故水難染青黛寒_第 10 章 兩年後
第 10 章
兩年後。
巴黎時裝週。
我穿著一襲名為“蒼山雪”的扎染禮服,牽著賀司晏的手,在閃光燈的海洋中走完壓軸大秀。
當純粹冷冽的冰裂紋在舞臺燈光下流轉時。
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我站在舞臺中央。
看著臺下那些驚豔的目光。
心裡無比平靜。
我終於兌現了奶奶的遺願,將白族的扎染帶到了世界的最高殿堂。
秀場結束後,我和賀司晏走在塞納河畔。
夜風微涼。
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明天就要回國了,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我搖了搖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
兩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情。
比如我和賀司晏並肩作戰,從戰友變成了靈魂伴侶。
也比如。
那個遙遠的南方古鎮,早已物是人非。
回國後,我收到了一封來自古鎮的掛號信。
是當年的老族長寄來的。
信裡只有寥寥幾句,卻交代了那三個人的結局。
白家染坊最終因為揹負鉅額債務被法院強制拍賣。
媽媽受不了落差,中風癱瘓在床。
白梔柔在染坊倒閉前捲走了家裡最後一點現金,跑去南方的大城市。
聽說後來給一個富商做了見不得光的情人,最後被原配發現,打斷了一條腿,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至於梁書熠。
梁家破產後,他沒有離開古鎮。
他借了高利貸,買下了那個我曾經待了十二年的破舊偏房。
族長在信的末尾寫道:
“書熠那孩子瘋了。”
“他每天守著你以前用過的那些廢舊染缸。”
“大冬天裡,用手去砸冰塊,去接那摻了銅鏽的冷水。”
“他總唸叨著,只要他能染出一匹真的蒼山雪,你就會回來。”
“可是他的手早就生了凍瘡,廢了。”
“染出來的,永遠是一缸發臭的死水。”
我看完信,將信紙摺疊起來,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裡。
隨著輕微的嗡嗡聲。
那些過去的人和事,連同他們遲來的、廉價的悔恨。
都被徹底粉碎成屑。
永遠無法拼湊。
“看什麼呢,這麼出神。”
賀司晏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進來,遞給我一杯。
“沒什麼。”
我接過牛奶,喝了一口,胃裡暖暖的。
“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垃圾簡訊。”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蘇城繁華的夜景。
“司晏。”
“嗯?”他走到我身後,環抱住我的腰。
“我想建立一個扎染基金會,專門資助那些真正熱愛這項手藝,卻不被家人支援的女孩。”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我想讓她們知道。”
“不需要委曲求全,不需要透過討好任何人來獲得認可。”
“只要有手藝在,有骨氣在。”
賀司晏低下頭,在我的髮絲上印下一個輕吻。
“好,都聽你的。”
“賀太太想做什麼,我都支援。”
窗外,新年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
洋洋灑灑,落在蘇城的屋簷上,白得純粹,白得乾淨。
就像我的人生。
曾經陷入過四十一次爛泥般的絕望。
但最終,在第四十二次。
迎來了屬於我自己的,最完美的蒼山雪。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