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水難染青黛寒_第 5 章 清晨的國道上
第 5 章
清晨的國道上,大巴車平穩地行駛著。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樹影。
手機已經被我拔出了電話卡,順著車窗扔進了山溝裡。
十二年的羈絆,在這個清晨被徹底斬斷。
而此時的白家祠堂。
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震盪。
晨風吹過。
木架上的蒼山雪,布料如水波般盪漾,白得刺眼。
全場死寂。
那是怎樣的一匹布啊。
白得冷冽,藍得幽深。
布面上的冰裂紋如同鬼斧神工,渾然天成。
在它面前,白梔柔那匹摻了銅鏽的布,瞬間變得黯淡無光,甚至透著一股廉價的灰黃。
族長是個年過七旬的老人,一輩子都在和扎染打交道。
他顫抖著手,撫摸著那匹布的紋路。
“奇蹟......這是奇蹟啊。”
“三十六道紮結,分毫不差,這水溫把控到了極致。”
“這才是真正的蒼山雪!”
他猛地轉頭,看向臺下的眾人。
“這是誰染的?”
長老遞上我在木架旁留下的那封信。
族長展開信紙。
上面的字跡清秀挺拔,只有寥寥幾行。
“十二年學藝,今日終成。”
“以此布,謝白家養育之恩。”
“從此山高水長,再無瓜葛。——白歆汐。”
信的末尾,還附帶著一張退婚書。
清清楚楚地寫著,白歆汐與梁書熠,解除婚約。
“是歆汐丫頭!”族長激動地喊道。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梁書熠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死死盯著那封退婚書,腦子裡嗡地一聲。
“不可能。”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奪過信紙。
真的是她的字。
那種平靜到冷酷的語氣,就像她昨晚放下筷子說“我吃飽了”時一模一樣。
“她人呢?”梁書熠猛地轉頭,看向白家父母。
媽媽也傻眼了。
“我......我不知道啊,她昨晚早就回屋睡覺了。”
白梔柔臉色煞白,她死死咬著嘴唇。
“這布肯定是姐姐從哪裡買來的。”
“她明明已經放棄了,她連冰紋針都給我了!”
族長冷冷地看了白梔柔一眼。
走到她染的那匹布前。
只用手指輕輕搓了搓布料的邊緣。
“不用冰紋針,就用這種取巧的手法。”
“還有這水。”
族長湊近聞了聞,臉色驟變。
“這水裡有銅鏽味!”
“活泉水管道是白家祖輩傳下來的石管,哪裡來的銅鏽?”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在扎染這一行,在水源裡動手腳,是大忌。
梁書熠的心猛地往下沉。
那根接在管道上的銅管,是他前幾個月找人連的。
他以為只要做的隱秘,就不會有人發現。
他只是想讓白梔柔贏一次。
他只是覺得,白歆汐那麼要強,受點挫折才會更依賴他。
“書熠哥......”白梔柔害怕地拉住他的袖子。
梁書熠卻像觸電一般甩開了她。
他瘋了一樣推開人群,朝著白家染坊跑去。
推開後院的門。
房間裡乾乾淨淨。
除了幾件不要的舊衣服,什麼都沒留下。
衣櫃空了。
抽屜空了。
連桌上那對他們訂婚時買的陶瓷情侶杯,也只剩下了他那個孤零零的擺在原處。
梁書熠拿出手機,顫抖著撥打白歆汐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
空號。
她不是在賭氣。
她是真的,徹底地,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梁書熠頹然地跌坐在床沿上。
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床鋪,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他想起昨晚,她平靜地說“我吃飽了”。
想起她交出冰紋針時,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神。
原來,她不是認命了。
她是在看著他們像小丑一樣表演。
“歆汐......”他捂住臉,聲音沙啞。
門外,媽媽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書熠,找到那死丫頭沒有?”
“她把族長的臉都打腫了,現在全族都在看我們的笑話!”
梁書熠抬起頭,眼睛通紅。
他看著眼前這個刻薄的女人。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她走了。”
梁書熠一字一句地說。
“被你們,被我,親手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