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水難染青黛寒_第 2 章 聽到我的回答
第 2 章
聽到我的回答,院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梁書熠看著我,眉頭微微擰起。
他習慣了我為了一點染料的配比和他爭論不休的樣子。
突然的順從,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歆汐,你是認真的嗎。”
他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是不是今天染布又失敗了,心情不好?”
我轉過身,將水槽裡的幾塊廢布撈出來,擰乾水分。
“沒有心情不好。”
“只是覺得你說得對。”
“十二年了,我確實沒有那個天賦。”
我背對著他,聲音聽不出任何起伏。
媽媽在背後冷哼了一聲。
“你能想通最好。”
“柔柔父母去得早,當年是為了救你爸爸才出車禍的,我們白家欠她一條命。”
“你把傳人的位置讓給她,就當是替你爸爸還債了。”
我動作一頓。
又是這句。
這十二年來,只要白梔柔想要什麼,媽媽就會搬出這套說辭。
想要我新買的裙子,要還債。
想要我考上的重點高中名額,要還債。
現在,連奶奶臨終前傳給我的蒼山雪,也要拿去還債。
可是他們似乎忘了。
當年那場車禍,是因為白梔柔的爸爸酒駕。
我爸爸只是坐在副駕駛上,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我沒有去反駁。
因為解釋過太多次,沒有人願意聽。
梁書熠鬆了一口氣,語氣重新變得溫柔。
“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
“明天我帶你和柔柔去城裡逛逛,買幾件新衣服。”
“你看看你,整天泡在染房裡,衣服上都是洗不掉的青黛色。”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里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嫌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藍色斑點的棉麻裙。
“不用了,我明天還有事。”
梁書熠的臉色沉了下來。
“歆汐,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我都說了會娶你,你還要我怎麼哄你?”
我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
“我沒有鬧脾氣。”
“我很累,想休息了。”
我指了指院門。
“你們可以出去了嗎。”
媽媽立刻拉下臉,指著我的鼻子。
“你怎麼跟書熠說話的。”
“他好心好意來看你,你擺什麼臭臉。”
梁書熠攔住媽媽,大度地笑了笑。
“阿姨,沒關係,歆汐就是這幾天太累了。”
他轉頭看向我。
“既然你決定不參加驗布了。”
“那奶奶留下的那套冰紋針,你借給柔柔用用吧。”
我的指尖猛地收緊。
冰紋針,是白家祖傳的紮結工具。
只有用它,才能在布料上扎出如冰裂般自然細膩的紋路。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不行。”我毫不猶豫地拒絕。
梁書熠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歆汐,你剛才不是說不和柔柔爭了嗎。”
“既然你不參加驗布,這套針留著也是落灰。”
“柔柔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有一套好工具,能讓她更有把握。”
我看著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說會娶我的男人。
他剝奪了我的夢想。
現在還要拿走我最後的念想。
去成全另一個女人的風光。
“我說了,不行。”我重複了一遍。
梁書熠深吸了一口氣,壓著脾氣。
“歆汐,你不要這麼自私。”
“柔柔也是白家的女兒,這針本來就有她的一半。”
“你霸佔了這麼多年,現在借她用幾天怎麼了。”
正說著,院門被人輕輕推開。
白梔柔怯生生地站在門口,眼眶微紅。
“書熠哥,大伯母,你們別逼姐姐了。”
她走進來,絞著手指,一副委屈到極點的樣子。
“我不配用奶奶的冰紋針。”
“只要姐姐能高興,我哪怕用普通的木針,也能染出布來的。”
她越是這麼說,梁書熠眼裡的心疼就越濃。
他上前一步,將白梔柔護在身後。
“柔柔,這不是配不配的問題。”
“是物盡其用。”
他轉頭嚴厲地看著我。
“白歆汐,你去把針拿出來。”
媽媽也走上前,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快去拿。”
“你妹妹下個月就要在全族面前展示,要是搞砸了,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被推得後退了兩步,腰撞在石槽邊緣。
一陣鈍痛。
我看著面前這三個同仇敵愾的人。
突然覺得這一切無比荒誕。
我轉身走進裡屋。
從床底的紅木箱子裡,拿出了那個裝著冰紋針的檀木盒。
走出房間,我把盒子遞給梁書熠。
“拿走吧。”
梁書熠接過盒子,臉色緩和了一些。
“這就對了,歆汐。”
“一家人,本來就該互相幫襯。”
他開啟盒子看了一眼,滿意地合上,順手遞給身後的白梔柔。
白梔柔接過盒子,衝我甜甜一笑。
“謝謝姐姐。”
“等驗布結束,我一定會把針擦得乾乾淨淨地還給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
裡面藏著無法掩飾的得意和炫耀。
“不用還了。”我淡淡地說。
梁書熠皺起眉。
“歆汐,你又在說氣話。”
我沒有再理會他們。
轉身拿起一把掃帚,開始清掃院子裡的落葉。
沙沙的掃地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單調。
梁書熠看了我一會,似乎覺得無趣。
“那我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
他帶著白梔柔和媽媽離開了院子。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
抬頭看向夜空。
奶奶,下個月,我會讓他們見識到。
什麼才是真正的,蒼山雪。
我扔下掃帚,走到後院的雜物間。
搬開了角落裡堆積如山的廢舊染缸。
下面,壓著一張發黃的地契。
那是鎮外三十里,一處廢棄的冷泉窯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