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酷愛下棋,與側妃對弈每次都故意輸下。
輪到我時,卻毫不留情,把我逼到死路。
直到我病逝前,同他下了最後一局棋,他也沒有讓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下棋選妃的時候。
上輩子我險勝裴述,他覺得丟了臉,讓我輸了一輩子。
這一次,我執起黑棋落在另處,笑著說。
「殿下,小女輸了。」
1
我話音剛落,裴述便意外地看向我。
滿座譁然。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沈家嫡女沈昭寧,六歲識棋譜,十歲破殘局,京城閨秀中從無對手。
今日選妃之局,旁人皆是陪襯,太子殿下要的,就是能與他對弈之人。
可我偏偏認輸了。
裴述皺起眉:
「沈姑娘方才那步棋,分明能將本殿的軍。」
「為何不落子?」
我垂眸,
「小女棋藝粗淺,不敢在殿下面前獻醜。」
上輩子我不知天高地厚,贏了那一局。
從此嫁入東宮,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側妃陳氏承寵,而我獨守空房。
下人們議論太子妃棋藝再高又如何,殿下連看都不願多看她一眼。
就連裴述召我侍寢,也不過是對著棋盤枯坐整夜,讓我在病中陪他下到天明。
他從未讓我贏過一次。
「沈姑娘。」
裴述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回來。
「本殿問你,你是真的輸了,還是不想贏?」
我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
上輩子我嚥氣之前,他最後來與我下了盤棋。
我咳著血問他:
「殿下,最後一局,能讓臣妾贏一次嗎?」
他沒有回答。
只是執起白子,落在棋盤上,又將我的黑棋逼入絕路。
「棋局無情。」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死在了那個冬天。
而如今,我站在春日裡,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
我福了福身。
「小女棋藝不精,還望太子尋得佳人。」
面前人發出一聲輕哼,把棋子捏碎了兩半。
「既然沈姑娘輸了,便不必入東宮了。」
我叩首行禮。
「多謝殿下成全。」
我退出了大殿,身後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陳氏女,賜太子妃——」
2
殿外春風拂面,我恍如隔世。
前世我也曾這般走出大殿,卻是以太子妃的身份。
十里紅妝,滿城譁然,人人都說沈家女憑一盤棋贏了前程。
可我贏的,不過是一局死局。
新婚當夜,裴述未入洞房。
我在婚房裡坐到天明。
丫鬟來報,說太子去了陳側妃處。
我笑了笑,自己掀了蓋頭。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局棋,裴述輸得極不甘心。
他是太子,天潢貴胄,從未在棋盤上落過下風。
而我一個閨閣女子,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他逼入絕境。
他恨我讓他失了顏面。
所以此後每一次對弈,他都要贏。
要我輸得徹徹底底,再無迴旋餘地。
陳氏承寵三年,生下一子,而我這個正妃,反倒像個擺設。
有一回裴述難得來我房中,我以為他終於肯看我一眼。
他卻只是把棋盤擺上。
那一局下了整整一夜,他步步緊逼,我節節敗退。
最後他落下一子,將我的黑棋屠盡。
「沈昭寧,你也不過如此。」
他丟下這句話,拂袖而去。
我對著那盤殘局坐了許久,才發現自己落了淚。
後來我病了。
病中他來過幾次,每次都是下棋。
我咳著血,手抖得幾乎捏不住棋子,他視若無睹。
「殿下,臣妾身子不適,改日再下可好?」
他抬眼看我,目光冷淡:
「棋未下完,哪有改日的道理。
」
我病逝那天,他來了。
我問他:「殿下,最後一局,能讓臣妾贏一次嗎?」
他沒有回答。
白子落下,依舊凌厲,依舊毫不留情。
我的黑棋被逼入死角,再無生路。
「棋局無情。」
他起身,看了我最後一眼。
我閉上眼睛,心想,是啊,棋局無情,人亦無情。
這一世,我不爭了。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昭寧。」
我回頭,裴述站在殿門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神色不明。
「你方才那步棋,明明可以贏我。」
「你是不想贏,還是不想嫁給本殿。」
3
我攥緊了袖中的手。
「殿下棋藝高超,是小女技不如人。」
我轉過身,看著殿門前的裴述。
眉目依舊如畫,可我看過這副皮囊下全部的冷漠。
我笑著看向他。
「殿下覺得,棋局同情局是一回事嗎?」
「尚有相似之處。」
我低下頭喃喃。
「棋局輸贏尚能落子無悔,可姻緣這局棋,輸了便是一輩子。」
上輩子我也曾以為他待我是不同的。
大婚第三個月,他忽然來了我房裡。
「本殿聽聞你破過京城十二殘局?」
我點頭。
「那便讓本殿看看,沈家女的棋到底有多厲害。」
那一局我們下到丑時,棋逢對手,難解難分。
最後他險勝半子,勾著唇看我。
「沈昭寧,你是第一個能讓本殿下到這個時辰的人。」
後來的日子裡,他政務再忙,也會抽空來與我下棋。
我們對著棋盤一坐就是幾個時辰,不話家常,不說情愛,只在黑白之間交鋒。
我以為這便是知音。
我以為他是懂我的。
直到那年中秋宮宴,我不勝酒力提前離席,經過後苑時,看見他和陳玉鳶在涼亭裡下棋。
月色如水,他的白子落得極慢。
我躲在假山後,看見他分明能一步封喉的棋,偏偏繞了遠路。
陳玉鳶贏了,嬌嗔著推棋盤:「殿下又讓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