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_第5章 裴述上前一步

弈世發布時間:2026-08-13作者:千木子

裴述上前一步,想說什麼,腳下卻被石階絆了一下。

他身形一晃,後腦重重磕在廊柱上。

劇痛襲來,眼前猛地一黑。

無數畫面潮水般湧進來。

他看見沈昭寧穿著嫁衣,在東宮坐到天明。

她病中咳血,手抖得捏不住棋子,他卻視若無睹。

她躺在床上,拉著他的手,聲音沙啞。

「殿下,最後一局,能讓臣妾贏一次嗎?」

而他一聲不吭地執起白子。

將她逼入死路。

她閉上眼睛,再沒有睜開。

「沈昭寧——」

裴述猛地睜開眼,入目是沈昭寧放大的臉,她蹲在他身邊,眉頭皺著。

「殿下,您摔著了,別動。」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顫抖。

「沈昭寧。」

「這一世為何故意輸了那盤棋?」

14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裴述失措的模樣。

我笑了一下,輕聲說。

「你也回來了啊,裴述。」

月光下,裴述的臉色慘白。

他死死攥著我的手,眼底是從未見過的慌亂。

「昭寧......回到我身邊,我讓你贏......」

「我後悔了......你睜不開眼的時候我真的後悔了!」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我愛你......」

聽到那三個字,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上輩子從未聽過的話,重來一世竟聽到了。

我看著他輕聲說:

「裴述,你不是愛我。」

「你只是缺一個與之抗衡對弈的人。」

「不是——」

他猛地抬頭。

「本殿是愛你的!」

我搖頭,「太晚了,裴述。」

我轉身,看見顧衍之站在東廂門口,手裡還端著一碗薑湯。

我朝他走過去。

身後傳來裴述破碎的聲音。

「沈昭寧,若我說,這輩子讓我重新來過呢?」

我沒有回頭。

「殿下,這局棋,我不奉陪了。」

15

裴述在身後喊住我。

「沈昭寧,最後一局。」

我停下腳步。

「再與本殿下最後一局。堂堂正正,誰也不讓誰。」

我轉過身。

「好。」

棋盤擺在院中,月色如水。

我執黑,裴述執白。

這一局,沒有退讓,沒有留情,每一步都落在最狠的位置。

中盤廝刀到白熱化,我將他的白子逼入死角,一子封喉。

裴述盯著棋盤,久久沒有落子。

「你贏了。」

他放下白子,聲音沙啞。

「我輸得徹徹底底。」

我收手,起身。

「殿下棋藝高超,只是從前贏太多,忘了輸的滋味。」

「沈昭寧。」

他忽然站起來。

「回到本殿身邊,你要什麼,本殿都給。」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要了。」

「裴述,我不愛你了。」

他站在原地,像一座被抽空魂魄的雕像。

我沒有回頭。

推開門,顧衍之正坐在榻邊,手裡還握著那本沒看完的書。

見我來了,他輕聲問。

「贏了?」

我笑著點頭,在他身側坐下。

「衍之,你是不是吃醋了?」

「沒有。」

「你書拿反了。」

他低頭一看,耳根泛紅。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抽走他手裡的書,順勢捧住他的臉。

「顧衍之,我只心悅於你。」

他抬眸看我,目光沉沉。

「再說一遍。」

「我只心悅於你。」

他俯身吻下來,帶著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和霸道。

我被抵在榻邊,髮間的木簪滑落,青絲散了一肩。

他的手扣在我腰間,掌心滾燙,吻從唇邊落到耳畔,帶著微微的喘息。

「昭寧,我也心悅於你。」

16

那天后,我再沒看到裴述的身影。

棋院一天天壯大,慕名而來的學子越來越多,有窮苦人家的孩子,也有遠道而來的棋士。

我與顧衍之比鄰而居,他教詩書,我教棋道。

次年春,顧衍之在棋院外的老槐樹下襬了棋桌。

「做什麼?」

他笑了笑,「招攬生徒,順便等你。」

那枚黑棋被他掛在棋盤邊,風吹過時輕輕晃動。

我執起黑子落在棋盤上,棋盤上落了一瓣槐花。

他伸手替我拂去,指尖順勢劃過我的臉頰。

「昭寧,嫁我可好?」

我抬頭,撞進他盛滿溫柔的眼底。

「好。」

大婚那日,沒有十里紅妝,沒有鳳冠霞帔。

棋院的孩子們撒了一把野花,鄉鄰們送來自釀的米酒。

顧衍之牽著我的手,在槐樹下拜了天地。

夜裡賓客散盡,他替我卸下簪子,忽然從袖中摸出那枚黑棋,繫了一根紅繩,戴在我腕上。

「這枚棋跟了我十年,往後跟著你。」

我低頭看著腕間的棋子,眼眶發熱。

「顧衍之,這局棋,我願與你下一輩子。」

他俯身吻下來,在燭光搖曳裡,聲音低啞。

「一輩子不夠。」

「那就生生世世。」

窗外槐花如雪,落滿棋盤。

那局未下完的棋,終於有了歸處。

春去秋來,棋院前立了塊石碑,上頭只刻了兩行字——

「棋中有天地,人間有衍之。」

17

再聽聞裴述的訊息,是三年後的一個雨天。

陳玉鳶寄來一封信,字跡潦草。

「沈姐姐,殿下薨了。」

我握信站在廊下,雨水打溼了袖口。

「臨終前他立在棋盤前,擺了一局棋,不肯讓人收。」

「太醫說,殿下身子早就垮了,從青州回來便一直咳血。」

「他不許人告訴你。」

我垂下眼,將那封信摺好,收進袖中。

顧衍之走過來,沒問什麼,替我擋住簷下飄進來的雨。

「去看看吧。」

我搖頭。

「不必了。」

有些事,遲了一世,便是永生永世。

後來我聽說,裴述的棺槨入陵那日,陪葬品只有一副棋盤。

白子黑子,擺的正是那年青州月下,我贏了他的那局殘局。

他沒有機會重來了。

而我這一世,再無遺憾。

18

棋院名聲漸起,連江南的世家都送子弟來學棋。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