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說句話啊_第6章 越岷也連忙說
越岷也連忙說:「是我沒站穩,有勞夫人。」
紹公子目眥欲裂,張口欲言,旋即不甘地閉上了嘴。
越岷挽著我的手,鼓勵地看向他:「紹大哥,講出來。」
紹公子不語,??膛上下起伏。
隨後。
他在越岷敵視的目光中,面若寒霜地跟上我們,逛了一路。
20
這一跟就又是二十日。
從巴山到萬州,除了幾處險隘,整體算得上一路順遂。
愈往西南,越岷的話愈多,更叫紹辭插不進半句。
他說自己家在此地,倒也的確不曾騙我。
街邊店家一口西南方言,含混輕快,越岷都聽得懂,還能回應,甚至會幾句羌語和苗語。
唯獨叫我察覺異樣的是......
那日萬州的驛站主官見到他,下意識躬身,退避了半步。
大伯父和伯母都立即意識到不對,與我交換了個眼神。
越岷也有頃刻的慌張。
他抬手亂揮幾下,和空氣搏鬥一番,最終挫敗地垂下腦袋,只小心翼翼地來窺探我的臉色。
我佯裝不知,眨著眼睛看回去:「咋啦?」
越岷心虛地衝我笑:「沒事,沒事。」
而之後的路程簡直舒適得像在遊山玩水。
不止伙食豐盛,早晨都沒人來催著趕路,竟能容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我哥很是過意不去地問差役,可會誤期,害他們挨罰。
差役拿眼神去瞄越岷,笑嘻嘻道:
「咋個都追究不到我們頭上呀。」
「不急哈,慢慢走都行。」
越岷咬牙切齒:「把嘴閉到!」
紹辭也察覺了問題,欲言又止。
可那幾日隊伍中歡聲笑語,連帶著我看他也順眼了些,態度緩和不少。
他最終便也什麼都沒說。
直到進了涪陵州境,要過烏江時。
眾人望著前方湍急的江水。
原本輕鬆的神情,霎時間凝重下來。
紹辭也不禁後退了半步。
他躊躇半晌,輕輕碰了碰我的衣袖。
像是......
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21
岸邊只有幾個竹筏。
風高浪急,但凡一個不慎,絕無生還可能。
而過了這道江,便是黔地了。
冬日溼寒,瘴氣瀰漫,來日不知還有多少困厄。
我忍住憂慮,轉頭對身後二人展顏一笑。
「紹公子,」我溫聲說,「無論如何,這幾日多謝照顧。」
「聽您口音是京城來的。」
「前路艱險,您也不欠我什麼,不必再跟著了。」
紹辭反應過來我在說什麼,眼神驟然緊張。
「我不——」
我抬手示意他讓我先說完。
「至於夫君......至於越公子。」
我改了口。
「如你所見,我名叫姜怡,是青州姜氏長女。」
「往後我家就在黔州仁懷縣了。」
「您若不棄,便也將住處告訴我,雖說我給不出什麼回報,但若我能有餘裕......」
越岷打斷了我:「啊!那就是我家!」
我茫然地望著他。
哪裡?
越岷篤定地說:「你說的那個黔地仁......仁懷。對,那是我家。」
他對他家的名字,也太不熟了一點。
「越岷,我明白你的好意。」我嘆氣。
「可你也是官宦子弟,應當聽說過姜家如今的情形。」
「我先前的夫家,便是為此逼我下堂的。」
「為我冒險,實在太不值得。」
話音未落,紹辭猛吸一口氣,似有千言萬語。
卻仍是越岷先出聲道:
「可若是我說,我並非官宦子弟,無所顧慮呢?」
「若是我告訴你......」
「姜怡,在驛館見到你時,我便心動不止,非你不可。」
「你可願給我一個陪你同行的機會?」
22
我徹底怔住了。
非我不可?
我此生從未聽過如此直白熱烈的話。
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越岷也只靜靜等著我的回應。
長久的沉默中。
身邊有道呼吸聲愈發急促。
循聲望去。
我看見了紹公子驟然慘白的臉色。
他盯著我,眉間顫動著,似是哀求。
江水喧嚷。
我往岸邊走去,伸手拽過一隻竹筏。
卻似是有人嘶啞地喊了句「怡兒」。
話音漸漸與過去一年的記憶重疊。
險些被浪濤擊碎在礁石間。
我循聲回望。
紹公子潰敗般地扯下面具,露出了那張比一月前消瘦許多的面龐。
他在我震驚的目光中急聲道:
「你快拒,拒絕,他!」
「夫人,你,你——你說句話啊!」
23
那個瞬間。
我明白了兩件事。
其一,紹公子果然就是裴湛。
他不能惹上勾結罪臣的禍事,即便趕來找我,也從始至終不敢在人前暴露身份。
所以在驛館時他不敢替我大哥買一盞熱茶。
正如他在府中時,也不敢替我打探半句訊息。
其二。
裴湛他平時話少,只說兩三個字,是因為......
他有口疾。
難怪裴家世代清貴,裴湛這個世子卻選擇了去考武舉入仕。
世家門閥眼中,顏面尊榮高於一切,自然也重於情愛。
而此時此地,旁人不知他身份。
裴湛他也終於急得顧不上體面,在我面前磕磕絆絆地說完了一整句話。
他求我跟他回府去,別再往前了。
他又說,自己沒有想趕我走,也沒有想另娶。
我離府不過半日,他便覺得心中空落,所以親自來尋我回去。
他說:「怡兒,我只會,有你一人的......」
那便不是作為夫人。
我心裡不禁覺得有些可笑。
他裴家乾淨清白,仕途坦蕩,可難道我姜家不是百年氏族,竟能容忍兒女做妾?
正要開口。
便聽見越岷冷笑出聲。
「是啊,這樣裴家保全官聲,你也留住了自己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