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說句話啊_第2章 為了緩解氛圍
為了緩解氛圍。
我告訴他們,我其實早就想離開裴家了,裴世子他是個啞巴。
結果我哥聽完就哭了。
他黯然道:「若非我行事張揚,也不至於連累妹妹遭罪......」
嫂嫂便用指尖給他擦眼淚,嘴角彎著,湊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姜澈埋下腦袋,側臉頓時紅到了耳根。
而我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原來正常的夫妻是這樣的。
那我和裴湛這種,又算什麼?
關係一般的......熟人嗎?
06
那晚,我在驛站裡輾轉反側。
醒來時天還沒亮,流放的隊伍卻已經動身。
我在膳堂裡隨手扯了把椅子坐下,啃了兩口胡餅,便想出門。
門口卻正好進來一位公子。
天沒下雨。
可這位公子莫名其妙地戴了個斗笠。
還用帷帳遮著臉,甚是怪異。
我被他擋了路,後退半步。
公子見到我,渾身一震,也後退了半步。
我心裡著急,只怕跟丟了我哥他們,便出聲道:
「勞駕讓讓,我趕路。」
那公子卻端詳著周圍,壓低了聲音欲言又止:「你——」
他音色很沙啞,卻有幾分莫名的熟悉。
似乎在哪兒聽過。
可我耽誤不得了。
我側過身便從門口擠了出去,道了句歉,旋即翻身上馬,便猛地一甩韁繩:「駕!」
身後像是有人追了出來。
馬蹄裹挾著風聲,模糊了一切聲音,我什麼都聽不分明。
背後的黃沙與疾風中卻似有人在大喊。
呼嘯的風聲竟漸漸化作「姜怡」二字,宛如厲鬼索命。
官道上無人,天還黑著。
我聽著實在有些害怕,只顧縱馬疾馳,頭都沒敢回一下。
黃驃馬跑得極快。
那是裴家最好的馬,全京城都尋不出第二匹,尋常山匪不可能追得上。
鬼應當也追不上。
我屏著氣一路跑到了天亮。
身後跟蹤的人終於不見了。
我長舒一口氣。
待到入夜,我再故技重施,溜進了關押姜家人的房間,給我哥送乾糧傷藥。
可等到第三日清晨出發時......
我竟又撞見了那個奇怪的斗笠人。
07
那天下了大雨。
差役們說土路溼滑,得等雨停了才能走,便又回了驛站。
他們佔滿了驛廳的桌子,流犯們渾身溼透地坐在地上,冷得發抖。
斗笠人也坐在窗邊。
只剩他對面的位置還空著了。
我坐下。
他便將一碗加了肉臊子的熱米皮推到我面前。
我驚訝地瞧著他:「給我的?」
斗笠人點了點頭。
我接過碗時,忍不住朝流犯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哥和嫂嫂凍得嘴唇都發白了。
大伯母靠在大伯父的懷裡打顫,面色已有了異樣的潮紅。
可他們卻不約而同地朝我搖頭。
......因為負責押送的主官此時也在。
那是個金吾衛的校尉,腰間掛著六品的銅魚符。
他手裡捧著熱茶,正烤著火,悠閒地欣賞著眾人的窘迫。
我曾在裴府的宴會上見過他。
當時他捧著賀禮來給裴老侯爺祝壽。
裴湛喚他「陳兄弟」,陳校尉彎著腰沒抬頭,連聲說不敢。
姜家流放的旨意下來後,我求過裴湛,看能否幫忙找他打聽訊息。
為表謝意,我親手做了一桌膳食,端去了裴湛的書房。
裴湛吃完後,我開口說了請求。
他垂眸盯著桌案,只搖頭說:「抱歉。」
短短兩個字,堵死了我所有希冀。
他要入朝做官,裴家要安穩百年,自當明哲保身,方為上策。
我理解他的難處,可也難免心寒。
而此時此刻,我連心寒都顧不上了。
我只求那陳校尉不要認出我來。
若被他察覺了我姜家人的身份,只怕會有更大的麻煩。
我猶豫片刻,還是轉過頭,悄聲求了那戴斗笠的人。
「大俠,能否麻煩您替我出面,給那些流犯們也買些熱茶?」
「我將銀錢給您。」
斗笠人聞言,定住了。
我察覺他心有顧慮,又解釋道:
「我只是瞧著他們太可憐了,卻也不敢露富......」
可那雙紗帳後的眼睛,卻只沉沉地望著我,搖了搖頭。
竟像是一眼便看穿了我在說謊。
08
這蒙面斗笠人與我不過萍水相逢。
他不肯出手相助,本就是理所應當。
我也不知心中的空落是從何而來,卻突然想起了裴湛書房裡那桌我做了半日的菜。
那份肉臊子香氣撲鼻。
對面人似乎不明白我在遲疑什麼,又將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輕聲道過謝,也只朝他搖了搖頭。
他有所不知,那些受寒的人中,有人待我如己出,關懷備至。
這碗熱食,我是再餓也吃不下去了。
雨勢漸小。
陳校尉和差役們呵斥著,將人都趕出了驛站。
我收拾了行囊,也準備跟著動身。
可身側那人卻突然按住了我的手腕。
「夫人。」
我驟然被觸碰,悚然一驚。
他嗓音低啞,似是想拉開遮面的帷帳,幽幽地說了三個字:
「......別走了。」
別走了?
這竟是個劫道的?!難怪他不肯替我出面,竟是怕惹了官差注意?
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喝道:「滾開——」
那人一驚,剎那間鬆了手。
我得了脫身之機,發了狠地往門外跑,徑直衝向馬廄抓過了阿黃,跳上馬背。
「走,走!駕!」
那劫匪還想追,好在驛站裡的官吏攔住了他,高聲喝道:「站住,你的文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