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男同僚嫌吵把孩子摔牆上,可那是公主啊_第11章 11次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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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春天,鎮國公府氣象一新。
我在府裡設了義學,收留陣亡將士的遺孤來讀書習武。
義學的規矩很簡單。讀書不收束脩,管一頓午飯,孤兒優先,女孩也收。
訊息傳開,頭一個月就來了四十多個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才五歲。
趙叔和幾個老兵負責教騎射。
我從宮裡請了兩位退下來的翰林院老學士來教書。
孩子們天不亮就起來晨練。
朗朗的讀書聲和靶場上嗖嗖的箭聲混在一起,吵得趙叔天天跟我抱怨。
“我這把老骨頭快被這群小崽子折騰散了。”
可我看得出來,他比誰都高興。
每天早上他第一個到校場,把靶子一個個擺正,把弓箭一把把擦亮。
有孩子拉不開弓,他就蹲下來手把手地教,粗糙的手掌包住小小的手指,一點一點地帶著發力。
有個叫小石頭的小子,父親在涼州陣亡了,母親改嫁,他跟著瞎了一隻眼的爺爺過活。
剛來的時候,他瘦得跟竹竿似的,站在校場上風一吹都打晃。
趙叔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每天午飯的時候往他碗裡多夾一塊肉。
三個月後,小石頭拉弓的姿勢已經像模像樣了。
清明那天,我帶著義學的孩子們去掃墓。
父兄的墓在城西的忠烈陵,青松環繞,碑石肅穆。
陵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鬆針的聲音,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父兄墓旁多了一塊小碑。
那是皇后為公主立的衣冠冢。
碑上刻著我寫的那八個字:皇女安眠,歲歲長安。
孩子們排著隊,挨個在碑前放下一枝新折的桃花。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放完花不肯走,蹲在碑前歪著頭看碑文。
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回頭問我。
“先生,這個小妹妹幾歲啦?”
我想了想,說:“一歲。如果她還活著的話,剛滿一歲。”
小丫頭哦了一聲。
她又從籃子裡挑了一朵開得最好的桃花,輕輕放在碑前,很認真地對著墓碑說:“小妹妹,這朵花給你。我明年還來看你。”
春風吹過來,花瓣落了一地。
我轉過身,走到父兄的墓前。
墓碑上的字是新描的,金漆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我在父親墓前跪下,額頭輕輕碰了碰冰涼的碑座。
“爹,大哥,我來了。”
風吹過來,松枝搖了搖,像是在答應。
我回頭看了看那群孩子。
他們在陵園裡跑來跑去,有人爬上了松樹,有人在撿松果。
趙叔板著臉吼了一句“都給我下來”,話音剛落自己倒笑了。
“爹,你看見了嗎。陸家沒有倒。陸家的門還開著,院子裡還有人。”
歸府的時候,馬車穿過市集。
有百姓認出了馬車上的鎮國公府徽記,自發讓出一條路來。
我聽見有人在路邊高聲喊了一句。
“陸國公安好!”
接著更多的人應和起來。一聲接一聲,像水波一樣在人群中擴散開。
我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
茶肆裡的說書先生正拍著醒木,唾沫橫飛地講著新編的話本。
隔著半條街,我隱約聽見了幾句。
“說時遲那時快,陸國公一個眼神殺過去,那毒婦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
說到精彩處,茶客們鬨然叫好,銅錢噼裡啪啦往臺上扔。
賣糖人的老伯扯著嗓子吆喝。
他手裡的小銅勺舀起一勺金黃的糖稀,手腕一翻,一條栩栩如生的龍就落在石板上。
圍在攤前的孩子們發出一陣驚歎。
幾個孩童追著風箏跑過街角。
風箏尾巴掃過一樹剛開的杏花,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一個賣花姑娘的竹籃裡。
包子鋪的蒸籠掀開,白茫茫的熱氣騰起來,裹著肉香飄了半條街。
掌櫃的拿著大蒲扇扇著火,額頭上全是汗,嘴裡還在招呼客人。
隔壁的布莊門口,兩個婦人在挑料子,一個嫌顏色太豔,一個說做夏衫正合適,爭了半天誰也沒說服誰,最後相視一笑,各買各的。
鐵匠鋪裡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藥鋪門口坐著一個白鬍子老郎中在曬藥材,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當歸味。
街角的槐樹下,幾個老漢在擺棋局。
旁邊圍了一圈人,看棋的比下棋的還激動,有人拍著大腿喊“跳馬啊”,有人急得直抓頭髮。
日頭正好,不曬不燥,是春天裡最舒服的那種陽光。
趙叔催馬與我的馬車並行,探過頭來問:“少爺,回府嗎?”
我想了想,說不急,先去西街的綢緞莊看看,給孩子們換幾匹夏布做新衣裳。
馬車拐了個彎,穩穩地朝西街駛去。
春風吹動車簾,把街上的喧鬧聲一陣一陣送進來。
有孩子的笑聲,有小販的叫賣,有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迴響,有不知誰家院子裡飄出來的胡琴聲。
我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
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
雪地裡父親揹著一個小女孩回來,那個小女孩裹著父親的披風,凍得嘴唇發紫。
兄長手把手教我騎射,我拉不開弓,他就站在我身後替我撐住弓弦。
小公主在我懷裡咯咯笑,伸出小手去抓我的頭髮。
都過去了。
父兄的仇報了。
公主的冤昭了。
陸家的牌子重新掛起來了。
院子裡又有了孩子的笑聲和讀書聲。
我睜開眼,掀開車簾往外看。
街角的杏花開得正盛,風一吹就落一陣花瓣雨。
樹下有個年輕的母親抱著嬰兒,正指著樹上的花逗孩子笑。嬰兒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去抓,抓不到花,抓到了一把陽光。
我放下車簾,在顛簸的馬車裡笑了一下。
往後的日子還長。
春天的路也還長。
歲歲年年,花會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