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北風無曠野_第 9 章 我安靜地站在原地
第 9 章
我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動。
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一絲波動。
“夫妻?”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人群中卻格外清晰。
“趙微霜,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結婚證已經被你自己撕碎了。”
“當初你把唯一的回城名額給了這個男人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趙微霜被保衛科的人死死按著,雙膝跪在水泥地上。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褲子,鮮血滲了出來,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痛。
“我錯了!觀塵,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讀書人的清高模樣。
“是我豬油蒙了心,被他騙了!”
“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只要你救我出來,我以後做牛做馬報答你!”
她試圖掙脫鉗制爬向我,卻被保衛科的人一腳踹翻在地。
溫初霽在一旁發出刺耳的冷笑。
“趙微霜,你別做夢了。”
“人家現在是高高在上的科長,憑什麼救你一個倒垃圾的勞改犯?”
“要死我們就一起死!”
兩人像兩條瘋狗一樣,在地上互相撕咬、謾罵。
那些曾經用來掩飾自私的溫情面紗,此刻被扯得粉碎,露出裡面最醜陋的內裡。
我轉過身,不再看這令人作嘔的一幕。
“段廠長,讓你見笑了。”我語氣平靜。
段凌波擦了擦額頭的汗,“哪裡哪裡,是廠裡沒管教好這些敗類,汙了宋科長的眼。”
“既然出了這檔子事,技術指導我看今天就先到這吧。”
我點點頭,“沒問題,後續的圖紙我會讓技術員給您送過來。”
我走回吉普車。
拉開車門的瞬間,我看到賀星迴正靠在駕駛座上抽菸。
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深邃而專注。
看到我回來,她立刻掐滅了菸頭,下車替我拉開車門。
“都解決了?”她沉聲問。
我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
“她們自己解決了自己。”
賀星迴啟動車子,吉普車緩緩駛出紅星紡織廠的大門。
路過派出所的押運車時,我看到趙微霜被粗暴地推了上去。
她的目光一直死死黏在吉普車上,隔著玻璃,我都能感受到她眼底那股濃重的悔恨和絕望。
但我心裡,只有前所未有的輕鬆。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平穩的轟鳴聲。
“其實,”賀星迴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查過你在鄉下大隊的事。”
我轉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她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下頜的線條堅毅而利落。
“那個在大雪天走十里地去給她換藥的人,是你。”
“那個為了保住她的工分,主動去修糞池旁邊報廢機器的人,也是你。”
賀星迴的語氣很平淡,但我卻聽出了一絲隱忍的心疼。
“你為了她付出了那麼多,她卻把你的心血踩在腳底下。”
她把車停在了一個路口,轉過頭看著我,眼神異常認真。
“宋觀塵,你後悔過嗎?”
我迎著她的目光,微微笑了笑。
“以前後悔過。怪自己眼瞎,把魚目當珍珠。”
我轉頭看向窗外初春的陽光。
“但現在不後悔了。因為如果不經歷那些爛人爛事,我可能永遠都不會明白,男人的底氣也只能靠自己掙來。”
“那些痛苦,權當是給我這雙眼睛交的學費了。”
賀星迴看著我,冷峻的眉眼終於化開一抹柔和的笑意。
她重新發動車子。
“以後,不用再交學費了。”
“你的眼睛,現在很亮。”
她的話音剛落,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沒有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沒有那些虛偽的溫情脈脈。
只有最直白的肯定和支援。
我轉過頭,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
過去的五年,就像一場荒誕的夢。
現在,夢醒了。
趙微霜和溫初霽最終因為倒賣國家物資和破壞廠區生產紀律,被分別判了三年和五年勞改。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正在車間裡除錯新一代的收割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