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北風無曠野_第 5 章 風似乎在這一刻停了

第 5 章

風似乎在這一刻停了。

趙微霜的手還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

她眯起眼睛，彷彿沒有聽清我的話。

“觀塵，你在開什麼玩笑。”

她收回手，雙手插進大衣口袋，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我知道你因為初霽的事受了點委屈，但你現在不是已經拿到了調令嗎。”

“你去了縣裡，吃香的喝辣的，初霽拿那張招工表回城，我們各取所需。”

“這種時候提離婚，氣話也該有個限度。”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可悲。

這個女人到了現在，依然覺得我的一切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從她那裡換取一點關注。

“趙微霜，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我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周圍看熱鬧的社員們竊竊私語。

溫初霽在一旁臉色發白，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趙微霜的袖子。

“微霜，觀塵哥是不是嫌棄我佔了名額，要不我還是不回城了吧......”

“你閉嘴。”趙微霜低聲呵斥了他一句。

這是她第一次對溫初霽甩冷臉。

溫初霽嚇了一跳，眼尾瞬間在眼眶裡紅透了。

趙微霜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我，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煩。

“宋觀塵，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你以為離了婚，你一個男人連家都沒了，在外面能有什麼好下場？”

“現在收回剛才的話，我就當沒聽見。”

她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威脅。

這就是她的底氣。

她篤定我離不開她，篤定我這些年為她付出的沉沒成本太高，捨不得抽身。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轉身走向大隊部。

“大隊長，我想請您做個見證，把離婚手續辦了。”

秦驚石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色鐵青的趙微霜，嘆了口氣。

“觀塵啊，這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大隊長。”我打斷了他的話，從口袋裡拿出一疊糧票和十塊錢。

“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我想把戶口遷出村子，直接落到機械廠集體戶上。”

“還需要大隊部開個證明。”

看到錢和糧票，秦驚石的話嚥了回去。

他點點頭，轉身進了屋。

趙微霜終於慌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宋觀塵！你來真的？”

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你今天要是敢把字簽了，以後就算你跪著求我，我也絕對不會再要你！”

我垂下眼眸，看著她抓著我的那隻手。

“放手。”

“我不放！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我反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平時修機器用的梅花扳手，照著她的手背狠狠砸了下去。

“啊——”

趙微霜慘叫一聲，猛地鬆開了手。

她的手背瞬間紅腫起來，疼得她倒吸冷氣。

“你瘋了！”她震驚地看著我，彷彿第一次認識我。

“我說了，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她，把扳手重新放回口袋。

“趙微霜，你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香餑餑嗎。”

“當年我救你，是因為我眼瞎。”

“現在我眼疾治好了，你的死活，跟我再也沒有半點關係。”

我走進大隊部，拿起桌上的筆，在秦驚石擬好的離婚證明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兩份。

我拿起其中一份，走到門外，拍在趙微霜的胸口。

“簽了吧。趁我現在心情好，不跟你清算你拿走的我那些津貼。”

趙微霜死死盯著那張薄薄的紙，嘴唇微微發顫。

溫初霽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

他看著趙微霜手背上的紅腫，又看了看那張離婚證明。

“微霜......”他輕聲喚道。

趙微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慌。

但她最終還是咬緊了牙關。

“好，宋觀塵，你別後悔！”

她一把扯過離婚證明，拔出上衣口袋裡的鋼筆，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字的時候，力道大得幾乎劃破了紙張。

我抽回那份屬於我的證明，仔細疊好收起。

“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大步走回知青點，拎起那個早已經收拾好的舊帆布包。

走到村口時，縣局派來接我的吉普車已經等在那裡了。

司機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揚起一陣塵土。

我透過後視鏡，看到趙微霜和溫初霽還站在大隊部門口。

趙微霜正望著吉普車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而溫初霽則緊緊抱著她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收回目光，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前方的路還很長，但空氣終於變得清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