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北風無曠野_第 7 章 臨時工

第 7 章

臨時工。

我咀嚼著這三個字，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她費盡心機跟著溫初霽回城，就只混到了一個倒垃圾的臨時工名額。

趙微霜的臉色在段凌波的呵斥下變得煞白。

她端著笸籮的手指骨節突出，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但她沒有走，而是固執地站在原地，眼神死死地鎖在我身上。

“觀塵，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不是在縣機械廠當技術員嗎？”

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短短幾個月，我已經成了可以被她們廠長簇擁著視察的“領導”。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將視線轉向那臺故障的織布機。

“段廠長，這臺機器的問題出在齒輪咬合的精度上。”

我拿出工具箱裡的卡尺，熟練地測量了一番。

“主軸變形導致偏心，需要重新車一個替換件。”

段凌波連連點頭，轉頭衝著一旁的車間主任發火。

“聽到沒有！宋科長一眼就看出了問題！你們這幫廢物查了半個月都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車間主任擦著冷汗唯唯諾諾。

我摘下手套，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手。

整個過程中，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趙微霜。

彷彿她真的只是一個毫不相干的、擋了路的臨時工。

視察結束後，段凌波非要留我在廠辦食堂吃小灶。

我推辭不過，只能答應。

去食堂的路上，經過一片堆放廢料的空地。

趙微霜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攔在了我面前。

她看了看四周沒人，壓低聲音，語氣又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帶著點委屈的溫和。

“觀塵，你剛才在車間是故意裝作不認識我嗎？”

她向前走了一步，試圖拉近我們的距離。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但這幾個月在城裡，我也吃了不少苦。我每天干著最髒最累的活，就是為了能早點轉正，好去縣裡找你。”

她看著我那一身挺括的衣服，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你現在出息了，當了科長，我真替你高興。”

“觀塵，我們復婚吧。以你現在的職位，想辦法把我也調進機械廠肯定不難......”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笑聲在這片空地上顯得格外突兀。

趙微霜愣住了，“你笑什麼？”

我看著她這張依然自以為是的臉，覺得胃裡一陣陣反胃。

“趙微霜，我笑你不僅瞎，還蠢。”

“你憑什麼覺得，我爬出了你那個泥潭，還會再跳回去？”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偽裝的溫和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宋觀塵！你別太囂張了！”

“你以為你當個破科長就了不起了？你別忘了，你離過婚名聲早就壞了！”

“除了我，誰還會要你這個被人指指點點的二手男人！”

我收斂了笑容，眼神冷冷地看著她。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你的初戀吧。聽說他在這個廠裡，可不安分。”

話音剛落，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爭吵聲。

“你這個不要臉的小白臉！連我們科長都敢勾引！”

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揪著溫初霽的衣領，從辦公樓的側門把他拖了出來。

溫初霽衣衫不整，清雋的臉上赫然一個巴掌印，手裡還死死抓著一份蓋著章的檔案。

“我沒有！是劉科長說要指導我工作的！”

他一邊掙扎，一邊四處張望。

直到看見站在這邊的趙微霜，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微霜！救我！微霜！”

趙微霜的臉色在看到溫初霽那副模樣的瞬間，變得比吞了蒼蠅還要難看。

她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覺得在我的面前丟了極大的面子。

腳步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遲遲沒有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