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北風無曠野_第 6 章 縣機械廠的規模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第 6 章

縣機械廠的規模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紅磚砌成的高大廠房錯落有致，煙囪裡冒著白煙，到處是機器轟鳴的聲音。

賀星迴親自在辦公樓下接我。

她今天沒穿列寧裝，而是套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袖子高高捲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宋同志，歡迎加入。”

她伸出手，語氣簡短有力。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的繭子傳來真實的觸感。

“謝謝賀科長提拔。”

她鬆開手，領著我往裡走。

“機械廠不講究虛的。你的辦公室在二樓，技術資料都已經備齊了。”

“最近廠裡接了省裡的一個大專案，要改進一批新型播種機的傳動軸。”

“這個任務，我交給你牽頭。”

我愣了一下。

我以為調我來只是做個普通的技術員，沒想到她直接把這麼重要的專案交給我。

“賀科長，我剛來，是不是......”

“我相信我的眼光。”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沒有任何雜質，只有對純粹技術的認可。

“你在大隊寫的那些檢修記錄我仔細看過了，你的思維比廠裡那些抱著蘇聯老黃曆啃的老工程師還要超前。”

“機械廠需要你這樣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拋到腦後。

“我保證完成任務。”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幾乎吃住在車間。

和工人們一起測資料、改圖紙、打磨零件。

沒有了趙微霜那些冠冕堂皇的道德綁架，沒有了溫初霽那令人作嘔的白蓮做派。

我的生活變得簡單而充實。

新型播種機的傳動軸改進非常成功，不僅提高了效率，還節省了三分之一的材料。

省裡發了嘉獎令，廠長親自在大會上表揚了我，並正式任命我為技術科副科長。

拿著第一個月發下來的五十塊錢工資和一疊厚厚的布票肉票。

我去了縣百貨大樓。

給自己買了一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一雙皮鞋，還有一塊上海牌手錶。

看著鏡子裡那個煥然一新的自己，我輕輕笑了。

轉眼到了春天。

冰雪消融，縣裡開始組織各廠區的技術交流。

這天，賀星迴遞給我一份檔案。

“明天去一趟紅星紡織廠，做個技術指導。”

“他們那邊的幾臺老式織布機出了點問題，一直修不好。”

我接過檔案看了一眼。

紅星紡織廠，正是溫初霽用那張招工表頂替進去的單位。

我點點頭，“好，明天一早我帶人過去。”

第二天上午。

吉普車穩穩地停在紅星紡織廠的辦公樓前。

紡織廠的段凌波廠長早早地帶著幾個主任等在門口。

我穿著那件的確良襯衫，外面套著機械廠幹練的深藍色工裝，踩著皮鞋下了車。

段凌波熱情地迎上來。

“哎呀，這就是機械廠大名鼎鼎的宋科長吧！真是年輕有為啊！”

我微笑著與她握手。

“段廠長客氣了，叫我小宋就行。”

一行人寒暄著往車間走去。

紡織車間裡機器轟鳴，白色的棉絮在空氣中飛舞。

走到故障機器前，我戴上手套，準備開始檢查。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且帶著幾分驚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觀塵？”

我動作一頓，轉過頭。

幾步開外，趙微霜穿著一身沾滿棉絮和機油的破舊工作服，手裡正端著一個裝滿廢棉紗的笸籮。

她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原本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此刻亂得像一團雞窩。

和從前那個總愛端著文人清高架子的趙微霜判若兩人。

她死死地盯著我，目光從我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移到我腳下那雙鋥亮的皮鞋上。

最後，定格在我不染塵埃的襯衫領口。

震驚、疑惑、難以置信，各種情緒在她那張憔悴的臉上交織。

段凌波皺了皺眉，指著趙微霜呵斥道：

“那個臨時工！怎麼端個垃圾還愣在那裡，沒看見領導在視察嗎！”

“還不快滾出去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