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北風無曠野_第 3 章 他受驚了

第 3 章

“他受驚了，所以你讓我吃冷飯。”

我將飯盒蓋子重新蓋上，沒有接。

趙微霜的手懸在半空中，眉頭漸漸鎖緊。

“觀塵，你這是幹什麼。”

“初霽也不是故意的，他一個男人以前哪受過這苦。”

“我已經批評過他了，你還要抓著不放嗎。”

她將飯盒強行塞進我手裡，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硬。

“快吃吧，下午還有好幾臺機器要修。”

“大隊長說了，要是修不好，今年的先進集體就評不上了。”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個沾著油汙的飯盒。

這是我剛下鄉那年，用第一個月的津貼給她買的。

現在她用來給我裝冷飯。

“好，我吃。”

我拿出一個窩窩頭，就著寒風一口口咬下去。

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麵糰劃過喉嚨，帶著隱隱的血腥味。

趙微霜看著我順從的樣子，神色終於緩和下來。

“這就對了。”她伸手想替我整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

我側頭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去。

“我先回去了，初霽一個人在屋裡我不放心。”

她轉身快步離開，彷彿這裡刺鼻的氣味讓她多待一秒都難以忍受。

接下來的幾天，我早出晚歸。

那十臺報廢的拖拉機在我手裡逐漸恢復了生機。

這天傍晚，我修好最後一臺機器，收拾好工具準備回去。

路過大隊部時，裡面傳來一陣笑鬧聲。

我停住腳步，透過半掩的窗戶往裡看。

趙微霜正拿著一疊信紙，繪聲繪色地念著什麼。

溫初霽坐在她對面，嘴角抿著笑，看著她的眼神滿是崇拜。

大隊長秦驚石也在一旁跟著樂。

“微霜啊，還是你有文化，這彙報材料寫得就是好。”

秦驚石讚許地點了點頭。

“有了這份材料，加上觀塵修好的那些機器，這次縣裡的表彰肯定少不了咱們大隊的。”

趙微霜謙虛地笑了笑。

“大隊長過獎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不過......”她話鋒一轉，看了溫初霽一眼。

“這材料裡的排版和校對，多虧了初霽幫忙。”

“他以前在城裡工會幹過，對這些很有經驗。”

我站在窗外，夜風吹透了單薄的外套。

那份彙報材料，是我熬了三個晚上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

從故障分析到維修過程，每一項資料都是我親自測量的。

趙微霜只是負責謄抄了一遍。

現在，她當著大隊長的面，把這份功勞分給了溫初霽。

“哦？初霽同志還有這本事？”秦驚石有些驚訝。

溫初霽適時地低下頭，露出一抹溫順的笑意。

“大隊長見笑了，我就是打個下手，主要還是微霜的功勞。”

“微霜這幾天為了寫這份材料，都熬瘦了。”

趙微霜眼神溫柔地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拉扯出綿長的曖昧。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趙微霜看到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觀塵，你修完機器了？”

她站起身，不著痕跡地將桌上的材料往溫初霽那邊推了推。

“快過來坐，我們正跟大隊長彙報工作呢。”

秦驚石看到我，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哎呀，咱們大隊的功臣回來了！”

“觀塵啊，這次真是辛苦你了，那幾臺爛鐵疙瘩都能讓你修得嗡嗡轉。”

我沒有理會趙微霜，徑直走到秦驚石面前。

“大隊長，機器都修好了，明天縣裡來人隨時可以檢查。”

“好好好！”秦驚石連連點頭。

我轉頭看向桌上那份材料。

“這是我的檢修記錄原稿，大隊長看看有沒有需要補充的。”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滿是油汙的筆記本，放在了那疊整潔的信紙旁邊。

趙微霜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飛快地看了秦驚石一眼，伸手想要拿走我的筆記本。

“觀塵，這些技術引數太複雜，大隊長看不懂的。”

“我已經把重點都整理在彙報材料裡了，你那個本子太髒，別弄汙了桌子。”

我按住筆記本，冷冷地看著她。

“整理？你所謂的整理，就是把我的名字劃掉，換上你和溫初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