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零下二十度釋懷_第 4 章 確診報告是下午出來的
第 4 章
確診報告是下午出來的。
市立醫院的專家看著片子,遺憾地搖了搖頭。
“沈先生,右手中指和無名指的神經確診斷裂。”
“雖然做了清創保住了手指,但後續無法恢復精細觸覺。”
“對於微雕師來說......很抱歉。”
我拿著那張輕飄飄的診斷書。
站在醫院人來人往的大廳裡,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很不真實。
外婆教我拿刻刀的那年,我才六歲。
她說我的手很穩,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可是現在,這雙手廢了。
就因為一場荒唐的賭局。
我打車回了裴晏昭的別墅。
這裡有我存放工具的工作間。
推開門的時候,我聽到客廳裡傳來溫祈安清朗的笑聲。
“昭姐,你看這個刻刀的柄,居然是用玉做的,好精緻啊!”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炸開了。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那把刻刀,我平時甚至都不捨得用,只放在絲絨盒子裡供著。
我瘋了一樣衝進客廳。
溫祈安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把玉柄刻刀,對著燈光比劃。
裴晏昭坐在旁邊,手裡端著咖啡,溫和地看著他。
“喜歡就拿去玩,雨澤有很多這種工具。”
“放開它!”
我衝過去,一把奪過刻刀。
因為右手使不上力,奪刀的動作有些笨拙。
刀尖不小心劃過了溫祈安的手背。
劃出了一道極淺的血痕。
“嘶!”
溫祈安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手背,眉頭皺了起來。
裴晏昭臉色驟變。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我。
我站立不穩,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腰部撞在玻璃邊緣,疼得我冷汗直冒。
但她看都沒看我一眼。
而是緊張地握住溫祈安的手,仔細檢視傷口。
“祈安,沒事吧?”
陸清芷剛好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
看到這一幕,她手裡的果盤直接砸在桌上。
“沈雨澤你瘋了嗎!”
她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祈安就拿個破刀看一眼,你至於下死手嗎?”
“你這男人怎麼這麼心狠!”
裴晏昭確認溫祈安只是破了點皮後,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她眼裡的溫和蕩然無存。
“沈雨澤,道歉。”
我捂著被撞疼的腰,慢慢站直身體。
左手死死地攥著那把刻刀。
“他亂動我外婆的遺物,我為什麼要道歉?”
裴晏昭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忍耐著怒火。
“不就是一把刀嗎?”
“你非要把它當成寶貝供著,放在那麼顯眼的地方,祈安拿起來看看怎麼了?”
她走過來,一把從我手裡奪過那把玉柄刻刀。
然後,當著我的面。
“砰”的一聲,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既然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這東西也就沒必要留著了。”
她用那種極其理所當然的語氣,宣判了這把刀的死刑。
也宣判了我們這段感情的死刑。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溫祈安站在陸清芷身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我看著垃圾桶裡那把沾了灰塵的刻刀。
突然就不覺得疼了。
也不覺得憤怒了。
原來,當一個人徹底死心的時候,是沒有歇斯底里的。
只有極致的平靜。
我走過去,彎下腰。
用左手把那把刻刀從垃圾桶裡撿了出來。
用衣袖擦乾淨上面的灰塵。
“雨澤,我不是故意要扔它的。”
裴晏昭看到我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帶著施捨的溫和。
“只要你跟祈安道個歉,明天我讓人去拍賣行給你拍一把更好的。”
我看著她。
這張臉看了五年,此刻卻覺得無比陌生。
“不用了。”
我轉過身,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晚上我有個應酬,不回來吃飯了。”
裴晏昭在身後說。
“你在家好好反省一下。”
我沒有回應。
當天晚上。
雪下得很大,整個城市都被覆蓋在白茫茫的一片中。
我把所有屬於裴晏昭買的東西,衣服、腕錶、高定西裝。
全部整齊地碼放在客房的床上。
我只帶走了我的刻刀,和幾件舊衣服。
走到玄關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這棟住了三年的別墅。
燈火通明,卻冷得像冰窖。
我把那張市立醫院的神經斷裂診斷書,輕輕壓在了客廳茶几上的果盤下。
然後推開門,走進了風雪裡。
我買了一張去往南方的單程機票。
連同那把外婆的刻刀,一起帶走。
裴晏昭,這場長達五年的大雪,我終於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