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零下二十度釋懷_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
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
我拒絕了裴晏昭司機的接送,自己打車回了雪山腳下的度假酒店。
右手完全使不上力。
我只能用左手笨拙地把衣服一件件塞進行李箱。
房間門被推開了。
溫祈安和陸清芷走了進來。
陸清芷手裡提著幾個購物袋,看樣子是剛陪他去挑潮牌回來。
看到我在收拾東西,陸清芷愣了一下。
“怎麼今天就收拾行李了?”
“晏昭說好明天才回城的,你又想折騰什麼?”
我沒理她。
繼續用左手拉行李箱的拉鍊。
拉鍊卡住了,我試了幾次都沒拉上。
溫祈安湊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眼熟的紫檀木盒。
我的動作猛地停住。
那是準備送給裴晏昭的跨年禮物。
我花了整整半年時間,用微雕技法刻的一座雪山微縮景觀。
每一道紋理,都是我熬夜在放大鏡下一點點刻出來的。
“雨澤哥,你這木頭疙瘩雕得還挺逼真的。”
溫祈安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去摳上面的積雪造型。
“還給我。”
我伸出左手去拿。
溫祈安卻往後退了一步。
“哎呀,你別這麼小氣嘛,昭姐說這東西放在桌上也是落灰。”
“她剛才答應把它送給我當擺件了。”
我的心口猛地刺痛了一下。
“她說送給你了?”
“對啊。”
溫祈安笑得很無辜。
“我就說這木頭顏色跟我新買的書桌挺配的,昭姐就讓我拿來玩了。”
他一邊說,手指不小心用力一掰。
咔嚓。
雪山最頂端的山峰斷裂了。
掉在厚厚的地毯上,連聲音都沒發出來。
房間裡死寂了一秒。
溫祈安裝作被嚇到的樣子,低呼了一聲。
“呀,怎麼這麼脆啊。”
陸清芷立刻放下購物袋,把他拉到身後。
“沒傷到手吧?這什麼破木頭,邊緣那麼鋒利。”
她轉頭看向我,眉頭緊鎖。
“沈雨澤,你能不能別總是弄這些危險的東西?”
“萬一劃傷了祈安的手,你賠得起嗎?”
我看著地毯上斷裂的山峰。
那是我無數個夜晚的心血。
也是我對裴晏昭最後的一點留戀。
門外傳來腳步聲。
裴晏昭推門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杯熱咖啡,看到地上的碎木頭,神色平靜。
“怎麼弄的?”
溫祈安立刻紅了眼眶,眼神透著幾分委屈。
“昭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覺得好看,想拿起來看看,結果它自己就斷了。”
裴晏昭走過去,抽了張紙巾遞給他擦手。
“一個木雕而已,斷了就斷了,有什麼好緊張的。”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雨澤,祈安不是故意的。”
“我讓人去給你買塊最新款的腕錶,別跟他計較了。”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
彷彿我失去的,只是一件隨手可以買到的廉價商品。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裴晏昭。”
“你知道那是我刻了半年的作品嗎?”
她淡淡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辛苦。”
“但一件死物而已,難道比活人的情緒更重要嗎?”
“你這人就是太看重這些形式上的東西,顯得很小家子氣。”
她走到桌前,拿起我放在那裡的最後一個暖寶寶。
那是我專門留著,準備今天去醫院路上貼在手背上的。
她自然地撕開包裝,貼在了溫祈安的手背上。
“手怎麼這麼涼?剛才不是讓你戴手套了嗎。”
溫祈安立刻笑了。
“謝謝昭姐,還是你最疼我。”
他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雨澤哥,你一個男人,不會連一個暖寶寶也要計較吧?”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裴晏昭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
回憶突然倒帶。
三年前我胃炎發作痛得在床上打滾。
溫祈安說要跟我玩真心話大冒險。
裴晏昭把我的溫水換成了伏特加。
她當時也是用這種溫和的語氣說:“喝一口而已,祈安今天生日,別掃大家的興。”
後來我喝到胃出血進了搶救室。
她也是這樣輕描淡寫地讓我別計較。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紗布的右手。
裡面正在隱隱作痛。
就像在提醒我,這五年的付出有多麼可笑。
我沒有去撿那個斷掉的木雕。
只是把行李箱的拉鍊拉好。
“我下午的機票回城。”
裴晏昭微微皺眉。
“不是說好明天一起走嗎?”
“工作室有急事。”
她看了我幾秒,似乎在評估我是不是在鬧脾氣。
然後她妥協般地嘆了口氣。
“行,既然你有工作,我也不攔你。”
“回去後好好休息,展位的事情我會交代下去。”
她甚至都沒有問一句,我的手到底怎麼樣了。
我拉著行李箱往外走。
經過她們身邊時,連腳步都沒有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