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妖_第6章 誰曾想
誰曾想，就看出事了。
密不透風的書房裡，徐書校緊緊抱住小廝，哀哀求歡:
「你相信我，娶她過來只是為了撐門面，都是做給外人看的。我心中只有你一人，莫要不理我。
「我對天發誓，對女子沒有任何興趣，看著她們都想吐。
「這些年，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等她過門生下孩子，我就帶著你出門趕考，以後做官放個外任，還不是我們關起門來過日子。」
芳芷驚怒異常，放了個迷煙才讓他消停下來。
誰能想得到，平日在外面端莊有禮的徐公子，瞞過了所有人。
18
大家看著昏死過去的徐書校，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為了打破尷尬，我明知故問:「所以，你就設計了這個法子?」
芳芷白我一眼:「不然呢?」
「我不過造了點幻境，那廝就一頭栽進去，還以為跟我做了夫妻，對我死心塌地。」
「你以為退婚那麼簡單?若不是坐實了他的錯處，瓊安名聲多少都有影響。」
「是他自己提的退婚，徐家心裡愧疚，以後必不會為難瓊安。」
「對了,」芳芷眼睛一彎，對趙瓊安說:「那個岑公子，我仔仔細細從頭到腳查過了，是個好的。」
「以後若是不好，也沒關係。有我在呢，我自會收拾他。」
趙瓊安還來不及消化這巨量的資訊，本能地回了句:「謝謝。」
然後才大夢初醒般:「你是誰啊?為何對我這麼好?」
芳芷看向我們:「麻煩幾位出去下，我有話對瓊安小姐說。」
「還有，把那攤爛泥搬出去，臭。」
......
我和墨青、李越今在外面喝茶等了半個多時辰，正廳的門才開啟。
趙瓊安抱著畫卷走出來，眼睛紅紅的。
見我朝她身後張望，她搖搖頭，把畫卷遞給我:「她回畫裡了，託你們找個地方，把這幅畫好好儲存。」
呃，芳芷不留在瓊安身邊了嗎?
趙瓊安垂下頭:「她說，事情都告訴了我，以後畫像再掛房中，她怕我不自在。」
「她還說，自己執念太深，是時候離開了。」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你保重，以後，可能就沒有她守護在身邊了。」
趙瓊安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像黑寶石般明亮:「墨姑娘、李少俠，我會好好生活的。」
19
我們沒有回客棧，而是去了芳芷在西街的小院。
芳芷很仗義，下廚給我們燒了一桌菜，還端出自己釀的果酒。
這下不怕酒裡有毒了，我喝了個夠。
月亮又升起了，李越今看著微醺的我和墨青，再看向芳芷，突然開口:
「芳芷姑娘，還是不對。」
我正迷糊著，酒都醒了一半:「哪裡又不對了?」
李越今指著那捲畫:「李某不才，略通雜術。這幅畫，從紙色包漿到油墨滲入程度，至少已在兩三百年以上。」
「考慮到芳芷姑娘一直小心儲存著它，時間只可能更久。」
「你丈夫橫死，沒有做過壞事，是可以馬上入輪迴的。」
「但徐小姐才芳年十八，這時間，對不上啊。」
我心裡暗驚，李越今好聰明，平時我欺負他的時候從不說話，怕不是憋著壞呢。
芳芷笑了，清脆的聲音在夜風中搖曳:「小道士有點眼力。」
她用手托住下巴，雙眼微斜，那樣子活脫脫一隻媚狐。
「誰告訴你，瓊安是他輪迴的第一世?」
這句話的震撼程度，約等於當時趙瓊安承認她身上追魂索的胎記。
見我們三人傻在當場，芳芷更開心了，那顆紅痣豔得要滴出血來。
「你們凡人啊，情愛再深，也只得一世。」
「不像我們狐妖。時間於我而言，只是千萬個守護心中所愛的瞬間。」
「只要我活得夠久，就一直能找到他。」
「瓊安啊，已經是他的第九世了。」
20
書生輪迴的第一世，是個富家少爺。
追魂索印記很新，芳芷馬上就找到了，施計讓管家把畫買回家，看著他長大、娶妻生子又漸漸老去，在牆上靜靜陪伴了一生。
第二世遇上了饑年，芳芷找到時，小小的孩子已是一具屍骨。
後面的三世都不太平，饑荒連著戰亂，芳芷即便身為狐妖，也僅僅只能護住個溫飽，卻還都英年早逝，畫中相伴歲月靜好的日子，再沒有過。
荒唐的是第六世。因為前一世在戰亂中染了刀孽，這世墮入畜生道，輪迴成了一隻狗。
芳芷找到它時，正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
可是，那一世美好極了。
芳芷把它帶回山裡，現了原形。
一隻毛髮稀疏的狐狸和一條大黑狗在山中相依為命，捕食、奔跑、嬉戲、依偎、無憂無慮。
芳芷說，那是她一千多年的生命裡，第二段泡在蜜裡、圓滿無缺的時光。
趙瓊安這世，是他第一次輪迴成了女子。
芳芷笑容淺淡:「其實，輪迴成什麼都無所謂。只是，追魂索的印記越來越淡了，我害怕有一天，再找不到他。」
墨青眨著眼睛問:「芳芷姐姐，你那麼喜歡他，第一世那個富家少爺，你就沒想辦法跟他在一起嗎?」
「變成個女子，編個身世來歷，或者施點法術，讓他娶了你?」
我朝墨青腦門上彈了一指頭。
芳芷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們以為她不會回答，才有幽幽的聲音在風裡展開。
「怎麼沒想過呢。可是人妖殊途，我不能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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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找了壽陽最好的字畫鋪，老闆看著這幅百年古畫，激動得鬍子都顫了。
他花了大價錢買下，說要帶到京城去獻禮。
也好，畫的價值越貴重，越會被人善待。
賣畫的錢，我買了首飾鋪裡水頭最好的一對玉鐲，讓阿菱轉交給趙瓊安，做她新婚時的賀禮。
出城後，墨青蹦蹦跳跳:「師姐，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啥鬼怪也沒收著，算不算瞎忙一頓?」
我瞪她一眼:「你都叫上芳芷姐姐了，還問我有沒有收鬼怪?」
我又看了眼李越今，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突然問道:「你有喜歡的人嗎?像芳芷喜歡書生那樣的?」
李越今身子一頓，兩隻手都擺起來:「瓊靈派裡只有師父師叔師兄弟，我連女的都沒見過，哪兒來喜歡的人。」
這傢伙說著說著，耳朵尖慢慢紅起來。
我狐疑地看著他，還想再問，他卻往前猛跑幾步，大喊:「墨青，看我們倆誰先爬上那棵樹!」
墨青嗷地叫了一聲跟上，兩個幼稚鬼。
算了，下次再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