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妖_第3章 天空
天空、飛鳥、柳樹,終於,銅鏡移到了畫中女子頭上。
咔噠一聲。
在我們三人的注視下,銅鏡憑空裂開一條縫,青煙和焦糊味冒起。
???
這是妖力過載?
李越今瞠目結舌地看著他的寶貝鏡子,呆呆地說:
「這恐怕是個千年老妖啊!」
08
事不宜遲,我們準備好各路法器,準備前去捉妖。
據阿菱說,西街的院子芳芷一個人住,丫鬟僕人也沒有。
徐公子最近被關在家裡也過不去,那她就是孤身一妖,不足為懼。
夜幕降臨,燈火燃起,我看了眼身後如臨大敵的墨青和李越今,敲響院門。
不多時,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吱嘎一聲院門開啟,芳芷就這樣站在我們面前。
容貌清秀、身段曼妙,眼下那顆紅痣比畫上更靈動,像是要動起來,襯得整個人風情萬種。
靜靜對峙了一會兒,我開口:「深更半夜,姑娘敢獨自前來開門,這份膽量,想必不是人,哦,不是常人吧?」
芳芷微微一笑:「三位小道長啊,進來說吧。」
這妖還真是風雅極了,桂花樹下一方石桌,擺著果盤溫著酒,酒香饞人得很。
坐下後,我也不跟她廢話:「姑娘可是化形的妖?」
芳芷眼波一轉,已讀不回。
我耐心勸導:「人妖各有其道,妖若是不害人,我們道士也是不管的。但若是起了壞心害人,那就少不得要替天行道了。」
芳芷輕笑:「我也沒害人啊,我害誰啦?」
墨青哼了一聲:「你都害得趙小姐被退婚了,還敢不承認?」
月光下,芳芷眼睛一亮,急切地傾過身體。
「退婚了?」
「真退了?退乾淨了嗎?」
「徐書校不可能再要她了吧?」
這什麼人啊!
墨青一口氣憋半天,才吐出一句:「你要不要臉啊!」
「你都說我不是人了,我要什麼臉?」
芳芷咯咯咯嬌笑起來,顯然是開心極了。
「三位放心,他們退婚了,明天我就走,我回畫裡待著,保證不礙各位的眼,行吧?」
「我一走,那徐書校就正常了,我不僅沒害他,還便宜他了呢。」
啥?這、這就完事兒了?
09
事出反常,必有妖。說的就是現在這種情況。
我清清喉嚨:「芳芷姑娘,事情不說清楚,你怕是走不了。」
芳芷那雙眼睛在我們三人身上輪流轉了一圈,笑著抿嘴:
「不是我託大,三位加起來,恐怕也奈何不了我。
「不過,今夜月色極美,我太久沒跟人聊天了。你們若有空,不如聽我講個故事吧。」
怎麼說呢,來都來了......
李越今甚至給自己倒了杯酒。饞鬼,也不怕有毒。
如水的月華里,芳芷說,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個洞。
洞裡,有隻修煉了八百年、剛剛會化人形的狐妖。
學會化形後,狐妖就不屑呆在洞裡了,想下山,想過人的生活。
自己是母狐狸嘛,所以就化作一個容貌秀麗的女子。
那麼巧,就在下山的路上,狐妖救了一個迷路受傷的年輕書生。
多麼俗套的情節,可它之所以俗套,是因為感情太容易在這樣的關係裡滋生。
800 歲的狐妖,和 18 歲的書生,都是情竇初開。
書生父母雙亡,獨自在山下村子裡耕讀,夢想有朝一日去參加鄉試、再去京城考狀元。
狐妖住進書生的小房子,從田間地頭到三餐日常,不需要跌宕起伏的情節,只有兩顆漸漸靠近的真心。
一對紅燭、一個紅蓋頭,半年後,兩人拜了天地和父母牌位,定下終身。
他們努力攢銀子,等攢夠了就去趕考。
他們養了一隻貓,就像自己的孩子。
閒暇時,狐妖坐在樹下,書生拿筆蘸滿了墨,給心愛的妻子畫一幅畫。
他尤愛她眼下那顆紅痣,多少個夜晚,耳鬢廝磨時,指腹一次次溫柔撫過。
日子一天兩天、一年兩年,狐妖都快忘記自己是個妖了,她決定收起全部妖力,就做書生身邊那個普普通通的妻子。
直到有一天,一個道士路過村子。
10
800 年的狐妖,瞞得過普通人,但瞞不過道行深的捉妖人。
毫無防備,她甚至還來不及分辨,就被捆妖繩束住全身,越勒越緊,想逼出她的原形。
書生驚恐地上前營救,卻被道士掌風揮開:「糊塗東西,你知不知道她是個妖?」
書生看著自己妻子痛苦掙扎,涕淚齊下:「我怎麼不知道!她晚上睡得太沉,有時毛茸茸的尾巴會掃到我臉上。」
!!!
狐妖和道士都愣住了。
書生跪地懇求:「就算她是妖又怎樣,她沒有害我,我們只想過平平淡淡的日子。」
「你放過她,放過我們。」
可是道士不答應。
他說人妖殊途。
他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說他一身本領,就是要在人間匡扶正義。
捆妖繩越來越緊,嘭地一聲,狐妖終於受不住,現出了原形:
一隻有著蓬鬆大尾巴、火紅皮毛的赤狐。
她內心絕望。絕望的不是即將到來的命運,而是在書生面前顯露了自己原本是個畜生。
她放棄掙扎,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用尾巴矇住眼睛。
道士大喊:「今日就刀了你這禍害!」
利劍刺出的瞬間,書生飛身撲出,抱住了他毛茸茸的妻子。
狐妖睜大雙眼,看見鮮血從書生口中噴湧而出。
他最後用手指輕輕掃了一下妻子的眼角,含混地吐出兩個字: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