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繡球讓予故人,我赴南半球的秋_第 10 章 先生
第 10 章
“先生,請繫好安全帶,我們即將降落墨爾本。”
空姐彎腰提醒我的時候,窗外已經能看見海岸線了。
深藍色的海,白色的浪花線條,遠處是一片平坦的城市輪廓。
二十小時的飛行讓我脖子痠痛,但精神出奇地好。
手機還在飛航模式,螢幕黑著。
落地開機後訊息彈進來,比我預想的少。
林驚秋只發了一條:“到了告訴我一聲。”
我沒回。
程硯之沒有再聯絡我。
據大學同學說,他換了一個交友軟體的簽名——“新的開始。”
配圖是一張下午茶的照片,手腕上還戴著那隻林驚秋買的銀手環。
同學截圖發給我的時候帶了一句:“你倆真的徹底鬧掰了?”
我回:“沒有鬧。只是不聯絡了。”
出了航站樓,馬庫斯安排的接機司機已經在等。
車上我開啟郵件,事務所的新人入職檔案要填一大堆表格。
緊急聯絡人那欄,我填了我媽的電話。
公寓在市中心偏南,一室一廳,窗戶正對著一棵巨大的楓樹。
秋天了,葉子紅得正好。
放下行李箱的那一刻,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間,忽然有一種奇異的輕盈感。
沒有人讓我幫忙提行李。
沒有人讓我坐吧檯。
沒有人在我面前披別人的風衣。
也沒有人會在我終於想去做一件事的時候說“踏實點”。
手機響了。
是導師發來的訊息:“到了?明天下午來事務所,我帶你認識團隊。”
我回:“好的,謝謝老師。”
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推開窗戶。
墨爾本四月的風是涼的,裹著一股不知名的花香。
入職第一天,馬庫斯帶我參觀了正在進行的舊工業區改造專案。
他指著一棟廢棄的紅磚廠房說:“這個空間我們想保留它的歷史感,但又要讓它活起來。你有什麼想法?”
我看著那堵殘缺的紅牆,陽光透過斷裂的天花板打下來,落在滿是碎磚的地面上。
“讓光進來。”我說,“不需要修復裂縫,讓它本來的傷痕成為設計的一部分。”
馬庫斯笑了:“這就是我要的答案。”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我坐在窗臺上看楓樹。
手機上有一條林驚秋兩天前發的訊息,我一直沒點開。
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
“沈知寒,我想了很久。你說的那些話,我以前真的沒意識到。不是我不在乎你,是我以為你一直都在,就不需要刻意維護。這是我的錯。”
“你過得好就行。”
最後一句話沒有追問,沒有質疑,沒有糾纏。
我看了三遍。
然後關掉了對話方塊,沒有回覆。
不是恨她。
不是原諒她。
只是這段關係的最後一頁,在她發出那條訊息的時候就翻完了。
我不需要回頭去確認那本書的結局。
窗外的楓葉被風吹落了一片,旋轉著落在窗臺上。
我撿起來放在桌上那棟建築模型旁邊。
紅色的葉子,灰色的模型。
新生活裡的第一份紀念品。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同事群發了一條明天的專案會議通知。
我回了一個“收到”。
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抬起頭的時候,對面牆上的鏡子裡映著我的臉。
面容乾淨,眼角有細微的細紋。
但嘴角是翹的。
這是一種我很久沒有過的表情。
不需要被任何人選中。
不需要接住任何人丟擲的繡球。
站在自己的人群中央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