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於十三,陰陽圈的人稱我九奶奶。
今日我屋外跪著百十號人。
領頭那對中年夫妻穿得華貴,身後清一色的保鏢一同陪著。
看著路邊停著那輛裝滿 AD 鈣奶的九米六重卡。
我打了個冷顫。
「就非得在我門口這麼跪著?這麼多人,路你家的啊?」
男人身子抖了抖,戰戰兢兢地抬起手打了個電話。
片刻後,他抬起頭,雙眼通紅,聲音顫抖。
「九...九奶奶,這條路我叫人買下了,批文走得加急,今晚就能送到...」
「只要願意出山,以後這條路就是您家的。」
我一愣,無語地一拍額頭。
「嘖...」
這傢伙是中原商會最大的老闆。
來跪了三日,也用錢砸了我三日,只為求一件事。
兩人剛滿十八歲的獨生子……
丟了。
1
落地豫州。
看著那兩架直升機,以及身後清一色的路虎護送車隊,我不禁有些感嘆。
有鈔能力就是好啊。
哪成想有朝一日,連輪椅都能被直升機吊著送過來。
「九奶奶,就是這裡了……」
「我兒子最後一次就出現在這個地方。」
「我們能用得上的辦法都用了,但就是沒找到。」
「所以,麻煩您上上心……感謝感謝。」
劉漢忠在我身旁小心翼翼地開口。
還真難為他了。
一輩子征戰商場,有錢有勢,家底往下算八輩子都未必能花得完。
還老來得子。
能當他兒子,那都得是捧天上摘星星的主兒。
但上天是公平的。
這不。
兒子剛養到十八歲,丟了。
還偏偏丟在了最麻煩、最棘手的地方。
鑼鼓嶺。
我抬頭望向不遠處煙霧繚繞的高山。
山高險峻。
其中深林傳來的壓迫感十足。
饒是我,都不得不調整體內氣機來抵抗這份壓力。
傳聞百年前兵禍連年,有個戲班子死在了山裡某地,怨氣不散,在這山坳裡養出一片戲障。
活人誤入,霧裡便會伸出無數雙塗著油彩的手,將人生生拽進霧氣深處,成了戲障裡一抹生魂。
輪迴不得,投胎不得,超生不得,只能被無窮無盡的痛苦包圍。
幾年前魏徵大哥親領陰兵入山清剿。
回來說那戲障已自成一方鬼蜮,怨氣紮根地脈。
硬剿,可能引得戲障反撲,禍及周邊百里陽世。
不剿,任其發展下去,定成禍害。
至今,都還沒有個好的解決方案。
只能以控制為主。
周邊的村落已經該搬的都搬了,按說是不會有生人進入。
但偏偏就有不怕死的要進山探險,找尋大自然的美好。
呵呵...
沒死是運氣好。
這劉漢忠的兒子劉昱璽也是作死大隊中的一員。
還是國內戲曲專業的高材生,名家徒弟。
這一進去,屬於是專業對口了。
為了找這老劉家獨苗,十個救援隊聯合當地官家、本地村民,進山找了片刻不停地找了整整三天。
直升機、熱成像,甚至脈衝檢測儀都借來用了。
可上千萬砸下去。
連小劉一根毛都沒找到。
最後才終於找到我頭上。
我一直都想來看看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
但其實別看我人到這兒了。
魏徵跟崔玨幾個哥哥,已經下了七八道返山令,逼我回去。
只是...
我看了眼身旁的劉漢忠以及他那快要碎掉的媳婦,心裡又多了幾分不忍。
不是喜歡那 999 純金鑲鑽的輪椅以及給我開個什麼 AD 鈣奶專供廠。
主要是...
人老兩口養個孩子不容易,該搭把手得搭把手。
我摸了摸鼻子。
再者說,這百多年不散的戲……可不是哪兒都有得聽啊。
2
讓老劉他們在山下拉警戒線等我之後,我獨自一人進了山。
行至山腰,霧霾越來越大。
法剪抖著靈光在前方開路,小楚提著提燈,跟在我身側。
路已經看不清了。
視線中唯有兩側隱約的樹影在晃動。
陰氣跟土腥味越來越重。
走了許久。
我示意扛著輪椅的五鬼停下來,側頭看向身側的一棵大樹。
見上面有一道前不久法剪留下的印子,我不由得重新審視了一遍這些霧瘴。
普通人肉眼容易被這些霧氣迷惑導致迷路很正常。
但我的感知外放。
前有法剪,下後五鬼,後有小楚。
按說這種配置不會被繞進去才對……
思索了幾秒。
正打算示意五鬼往後走走的時候,半空中的法剪忽然繃起一層冷冽靈光!
「嗡!」
剪身嗡鳴,定在半空,鋒刃一轉,牢牢鎖死了我身右側霧氣深處的方向。
我眉梢一挑,結印輕輕壓下法器的躁動,抬眼掃了下身側的小楚。
小楚會意。
指尖微挑,便將手裡的提燈往前法剪對準的位置,輕輕送了半寸。
上前帶路。
提燈的光暈在霧裡撐開一小片清明。
路漸漸變得平整,不再是山間的碎石土徑,依稀能看出人工的痕跡。
霧淡了些。
不多時。
一個無字牌坊掛著的兩盞燈籠以及其後幾座房子的輪廓,便出現在視線中。
青磚灰瓦,高低錯落,擠在山坳裡。
有些屋頂已經塌了半邊,牆面上爬滿了苔蘚和藤蔓,枯死的和活著的纏在一起。
明明是青綠色,卻顯得無比灰敗。
死寂。
連蟲鳴都沒有。
我沒多想,操控著輪椅穿過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