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奶奶:鍘美案_第4章 可走近了才看到

可走近了才看到。

與其說這是個村落,不如說是廢墟……

房屋十室九空,大半的土屋都塌了頂,農田全部荒裂。

路邊橫七豎八倒著幾具瘦得只剩骨頭的屍身,沒人埋,就那麼曬在日頭底下。

走過掛著燈籠的村口牌坊。

我看了眼旁邊老槐樹上掛著空蕩蕩的鞦韆,輕輕推了一下。

「吱呀...」

輕微的聲音響起。

讓本就寂靜的村子靜得更加可怕。

連狗吠聲都沒有。

隊伍停住,班主讓幾個青壯拿著刀守住隊伍和馬車後,便獨自走進了村裡,去找村長交涉。

我遠遠看著。

那村長是個乾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老頭,坐在土屋門口。

班主對著他拱了拱手,又解開隨身的布袋子,倒出小半袋帶著泥的土豆,推到了他面前。

老頭盯著那半袋土豆,眼珠子終於動了動,最終抬手往村尾的方向指了指。

落腳地找好了。

村裡有個祠堂,這些人能住下。

隊伍進村。

嘈雜的聲音下,一個個面黃肌瘦、皮包骨的村民,從各個角落裡走了出來。

眼光麻木,猶如行屍走肉般圍了上來。

有幾個還伸手試圖討要一點吃食,被班主用馬鞭狠狠抽開。

看著他們的眼神。

我懷疑如果不是隊伍裡有青壯年拿著刀,這些人估計就圍上來搶了。

安全到了祠堂。

「只停一晚,輪流守夜,睡淺點,不許單獨出門。」

說著,班主連人帶車馬都安置進了祠堂裡。

院子裡長滿了荒草,正殿的門窗破了大半,好歹能遮風擋雨。

眾人把東西卸下來,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鬆了半分。

日頭漸漸西斜,天快黑了。

戲班裡的花旦小青拎著木桶,往祠堂後院的井邊去打水。

她剛把水桶放下去,腳步忽然頓住了。

卻見祠堂院牆的角落裡,縮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瘦得只剩一雙大眼睛。

正抱著一塊乾硬的樹皮,拼命往嘴裡塞,牙床磨出了血,也咽不下去半分,喉嚨裡發出小貓似的嗚咽聲。

小青站在原地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沒忍住。

她左右看了看沒人,飛快地從懷裡摸出半塊乾硬的麥餅,快步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身,把餅塞到了他手裡。

她沒說話,只對著小男孩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指尖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轉身就拎著水桶往回走。

可她沒看見,院牆的破洞後面,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正死死盯著這邊。

他眼裡冒出幾分貪婪跟齷齪的神采,上下掃過小青的大腿根和腰肢後,嚥了口口水。

「哎...」

我心一急,出聲提醒。

可小青卻如同聽不到,也看不到一般,提著水轉身進了祠堂。

男人立刻出來一把搶過孩子的手裡的餅往嘴裡塞,隨即捂著孩子的嘴,頭也不回地往村後的深山裡跑。

看著消失的背影,以及我無論怎麼喊,怎麼碰都視而不見的戲班成員。

一股不安的預感開始在我心頭蔓延。

可我沒想到……

這份不安會那麼快被引爆——

「嗖!」

當夜半時分,一支冷箭射穿守夜漢子??膛的那一刻,整個村莊乃至上山的小路上都升起了密密麻麻的猩紅光亮!

下一秒,祠堂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無數提著砍刀的山匪湧了進來,喊??聲、尖叫聲、兵刃相撞的聲音,瞬間炸響在耳邊!

7

冷箭落地的悶響還沒散,山匪的砍刀已經劈在了戲箱上,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繡面戲服、珍藏了幾代的手抄戲本,瞬間散了一地。

夢中驚醒的班主抄起刀帶人反抗。

可只有幾分花架子功夫的戲班成員,又哪兒是這群刀口上舔血為生的山匪對手?

僅半個時辰的功夫。

戲班成員便十不存半。

血染祠堂。

祠堂門口不知何時圍滿了村民。

此刻他們舉著火把,臉上沒有半分不忍,只是擠在門口往裡探著腦袋,像一群等著分食腐肉的禿鷲。

「唱戲的。」

匪首一腳踩爛從箱子裡散落出來祖師泥塑後,咧嘴笑了。

一口黃牙沾著血,對著被按在地上的班主喊。

「爺爺今兒高興,來,唱段葷的。」

「你,還有那小娘們,換上戲服,唱得爺開心了,就留你們一條命。」

班主目眥欲裂,一口血啐過去。

「我們程家班,唱的是忠孝節義,不唱那腌臢東西!」

匪首臉色一沉,抬刀就劈在了旁邊一個老旦的肩上。

「撲通...」

慘叫聲伴隨著鮮血瞬間噴了滿地。

又是一刀。

人頭直接落地,滾到小青腳邊。

後者已經被嚇得全身不斷髮抖,只是死死盯著那人頭,喊都喊不出聲了。

匪首咧嘴一笑,又拿刀指了指班主。

「不唱簡單,一個不唱,我就??一個,直到你們唱夠了為止。」

刀起刀落,兩個戲子的人頭再度落地。

祠堂裡的哭聲和尖叫聲瞬間炸開!

見這一幕。

小青哭著衝出來,跪在班主面前。

「班主!我唱!我唱!求他們別??了!」

班主看著她,眼眶瞬間紅了。

他無兒無女,小青是他從小撿回來養大的,待她如親閨女一般。

可看著戲班成員,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被這些山匪用刀架著脖子,他最終閉了眼,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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