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是我，秋冬是她_第10章 10離開京城前

10

離開京城前，我去了侯府舊址。

曾經朱門高牆的侯府，如今只剩下一片荒地。

門匾早就被人摘了。

牆角長滿雜草。

原本修給妙妙的暖閣已經塌了大半。

我站在舊院門口。

這裡曾經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我在這裡學規矩，學刺繡，學管家。

也在這裡，一次又一次學會如何退讓。

可如今再看。

竟覺得陌生的厲害。

謝辭塵沒有跟進來。

他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替我擋住了外頭的風。

我走進從前住過的院子。

院中那株海棠樹還在。

只是多年無人照料，枝幹已經枯了。

樹下埋著半塊碎裂的玉佩。

我彎腰將它撿起來。

那是及笄那年，沈淮安送我的。

他說，等他高中，便來迎我。

我將玉佩握在掌心。

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

又很拖沓。

我回過頭。

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男人站在院門外。

他比我記憶里老了太多。

可在看見我的那一瞬間，他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

許久才喊出兩個字。

“瑟瑟。”

我安靜的望著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

眼淚落了下來。

“我知道是你。”

“我一直知道，你不會真的不要我。”

我沒有說話。

沈淮安望著我，神情恍惚。

“我找了你好多年。”

“我去過寺廟，去過道觀，也去過你從前的鋪子和莊子。”

“我以為只要我一直等，你總會回來。”

他從懷裡摸出一箇舊香囊。

繡著竹葉。

邊角已經磨的發白。

“我把它留著。”

“你從前說過，見香囊如見人。”

我看著那隻香囊。

很久後，輕聲開口。

“沈淮安。”

他的眼睛亮起來。

我卻只是將那半塊玉佩放到一旁的石桌上。

“從前那句話，是你說的。”

“不是我。”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我望著他。

“你守著的，不是我。”

“是你自己不肯承認的虧欠。”

“你以為等我回來，便能證明你還有補救的機會。”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沈淮安的手顫了一下。

“瑟瑟，我知道錯了。”

“我知道我不該讓你跪在雨裡。”

“不該讓你受那些鞭子，不該讓你替妙妙......”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

到最後，幾乎說不下去。

我平靜的看著他。

“你錯了很多事。”

“可我不想再一件件替你數了。”

“那些賬，我活著時已經算清。”

“死後，也早就不在意了。”

“你不欠我一句道歉。”

“我也不欠你一次原諒。”

沈淮安站在原地，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慢慢跪了下去。

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瑟瑟。”

“我沒有家了。”

我看著他白髮覆滿肩頭。

想起很多年前。

他站在侯府後牆外，肩頭也落滿霜雪。

那時我以為，他會是我的家。

可原來，人不能把自己的一生，交到另一個人手裡。

因為一旦那個人鬆手。

你便會以為，自己什麼都沒有了。

可其實不是。

我輕聲道。

“沈淮安。”

“家從來不是別人給的。”

“是你親手弄丟了它。”

說完，我轉過身。

再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