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是我,秋冬是她_第6章 6我活着時

春夏是我,秋冬是她發布時間:2026-08-11作者:貔貅

6

我活著時,丫鬟按照妙妙的意思,把我的東西換的乾乾淨淨。

如今妙妙嫌那處院子晦氣,又不肯住。

於是空蕩蕩的留著。

成了沒人願意碰的地方。

沒過多久,父親和母親相繼病倒。

父親氣急攻心,中風臥床。

母親日夜驚懼,連端碗都端不穩。

她們讓人去請妙妙。

妙妙進門時,捏著帕子擋住鼻子。

母親躺在床上,費力伸出手。

“妙妙,給娘倒杯水。”

妙妙往後退了一步。

“屋裡一股老人味。”

“我還要養身子,別把病氣過給我。”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

她望著妙妙離開的背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眼淚不斷從眼角往下淌。

她抬起手,一下一下的扇自己的臉。

“瑟瑟......”

“是娘錯了。”

“娘把你逼死了。”

我飄在床頭。

她的臉已經蒼老的不成樣子。

我想起小時候生病,她曾守在我床邊,一夜不睡。

那時她會叫我小囡囡,會把我抱在懷裡哄。

後來妙妙出現了。

她們都說,我懂事。

懂事的人,便該讓。

讓名字,讓身體,讓夫君,讓父母的疼愛。

如今她終於喊我的名字。

可我已經聽不出半點歡喜或難過。

我只是想,原來有些人不是不懂。

她們只是在失去之前,不願意懂。

沈淮安開始頻繁去找高僧。

起初,他只是問我魂魄去了哪裡。

高僧閉目掐算了很久。

“夫人執念已散。”

“貧僧尋不到。”

沈淮安站在佛前,沉默許久。

“再試一次。”

後來,他將高僧請進侯府。

在我從前的院子裡布了招魂陣。

地上擺著我用過的玉簪、舊書,還有那件未繡完的肚兜。

肚兜上的並蒂蓮只繡了一半。

針線還停在原處。

沈淮安坐在陣中,將那件肚兜捧在手裡。

他低著頭,指腹一遍遍擦過上面的線頭。

“瑟瑟。”

“我知道你在怨我。”

我飄在他面前。

高僧燃起符紙。

火光映在沈淮安臉上。

他拔出匕首,在掌心劃了一道。

鮮血落在陣紋上。

高僧臉色大變。

“沈大人,這並非尋常祭禮。”

“以血強留亡魂,折的是活人命數。”

沈淮安抬起頭。

“若她肯回來,折什麼都可以。”

我看著他。

他跪在滿地符紙中,額頭磕在冰冷的地上。

“瑟瑟。”

“回來。”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想起,我活著時曾問他。

若我與妙妙只能留一個,他會選誰。

那時他皺著眉,覺得我無理取鬧。

他說,何必非要逼他做這種選擇。

原來不是不能選。

高僧唸完最後一道咒,符紙無風自滅。

院中一片死寂。

高僧緩緩收起法器。

“夫人心死如灰。”

“魂魄不願歸來。”

沈淮安跪在原地,沒有動。

許久後,他笑了。

笑聲很輕,也很碎。

“她從前最心軟。”

“怎麼會不肯回來。”

高僧看著他掌心不斷滲出的血。

“心軟之人,最怕被逼到無路可退。”

天亮時,沈淮安還跪在那裡。

他的頭髮竟白了大半。

妙妙站在院外,抱著手臂,不耐煩的開口。

“她死都死了,你還裝什麼深情。”

“侯府都要完了,你不如想想怎麼把日子過下去。”

沈淮安猛的抬頭。

那一眼冷的嚇人。

妙妙怔住,隨即冷笑。

“你瞪我做什麼?”

“當初要她去跪長公主、要她替我生孩子的人,可不是我。”

沈淮安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

他垂下眼,掌心的血滴在肚兜上。

那朵沒繡完的並蒂蓮,被染的一片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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