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是我,秋冬是她_第6章 6我活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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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著時,丫鬟按照妙妙的意思,把我的東西換的乾乾淨淨。
如今妙妙嫌那處院子晦氣,又不肯住。
於是空蕩蕩的留著。
成了沒人願意碰的地方。
沒過多久,父親和母親相繼病倒。
父親氣急攻心,中風臥床。
母親日夜驚懼,連端碗都端不穩。
她們讓人去請妙妙。
妙妙進門時,捏著帕子擋住鼻子。
母親躺在床上,費力伸出手。
“妙妙,給娘倒杯水。”
妙妙往後退了一步。
“屋裡一股老人味。”
“我還要養身子,別把病氣過給我。”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
她望著妙妙離開的背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眼淚不斷從眼角往下淌。
她抬起手,一下一下的扇自己的臉。
“瑟瑟......”
“是娘錯了。”
“娘把你逼死了。”
我飄在床頭。
她的臉已經蒼老的不成樣子。
我想起小時候生病,她曾守在我床邊,一夜不睡。
那時她會叫我小囡囡,會把我抱在懷裡哄。
後來妙妙出現了。
她們都說,我懂事。
懂事的人,便該讓。
讓名字,讓身體,讓夫君,讓父母的疼愛。
如今她終於喊我的名字。
可我已經聽不出半點歡喜或難過。
我只是想,原來有些人不是不懂。
她們只是在失去之前,不願意懂。
沈淮安開始頻繁去找高僧。
起初,他只是問我魂魄去了哪裡。
高僧閉目掐算了很久。
“夫人執念已散。”
“貧僧尋不到。”
沈淮安站在佛前,沉默許久。
“再試一次。”
後來,他將高僧請進侯府。
在我從前的院子裡布了招魂陣。
地上擺著我用過的玉簪、舊書,還有那件未繡完的肚兜。
肚兜上的並蒂蓮只繡了一半。
針線還停在原處。
沈淮安坐在陣中,將那件肚兜捧在手裡。
他低著頭,指腹一遍遍擦過上面的線頭。
“瑟瑟。”
“我知道你在怨我。”
我飄在他面前。
高僧燃起符紙。
火光映在沈淮安臉上。
他拔出匕首,在掌心劃了一道。
鮮血落在陣紋上。
高僧臉色大變。
“沈大人,這並非尋常祭禮。”
“以血強留亡魂,折的是活人命數。”
沈淮安抬起頭。
“若她肯回來,折什麼都可以。”
我看著他。
他跪在滿地符紙中,額頭磕在冰冷的地上。
“瑟瑟。”
“回來。”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想起,我活著時曾問他。
若我與妙妙只能留一個,他會選誰。
那時他皺著眉,覺得我無理取鬧。
他說,何必非要逼他做這種選擇。
原來不是不能選。
高僧唸完最後一道咒,符紙無風自滅。
院中一片死寂。
高僧緩緩收起法器。
“夫人心死如灰。”
“魂魄不願歸來。”
沈淮安跪在原地,沒有動。
許久後,他笑了。
笑聲很輕,也很碎。
“她從前最心軟。”
“怎麼會不肯回來。”
高僧看著他掌心不斷滲出的血。
“心軟之人,最怕被逼到無路可退。”
天亮時,沈淮安還跪在那裡。
他的頭髮竟白了大半。
妙妙站在院外,抱著手臂,不耐煩的開口。
“她死都死了,你還裝什麼深情。”
“侯府都要完了,你不如想想怎麼把日子過下去。”
沈淮安猛的抬頭。
那一眼冷的嚇人。
妙妙怔住,隨即冷笑。
“你瞪我做什麼?”
“當初要她去跪長公主、要她替我生孩子的人,可不是我。”
沈淮安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
他垂下眼,掌心的血滴在肚兜上。
那朵沒繡完的並蒂蓮,被染的一片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