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是我,秋冬是她_第7章 7三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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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侯府徹底沒了。
父親先走。
他臨死前已說不出完整的話,只反覆抓著母親的手,朝著空處抬眼。
母親沒多久也病死在破舊的偏院裡。
她床邊放著一隻褪色的撥浪鼓。
她抱著它,直到斷氣都沒有鬆手。
妙妙在侯府變賣最後一件擺設時,捲走了沈淮安僅剩的盤纏。
她留下的只有一句話。
“誰愛守著死人,誰就守著。”
後來,我在京城街頭看見沈淮安。
他衣衫襤褸,頭髮全白。
手裡抱著一截朽木。
那是侯府舊院拆下來的一塊門梁。
他每日坐在街角,對著那截木頭喚我的名字。
“瑟瑟。”
“回家了。”
我站在不遠處。
魂魄已經越來越淡。
三年裡,我心裡沒有半點快意。
也沒有怨。
那日夜裡,我的手指開始透明。
風從魂魄間穿過去。
我知道,我快要徹底消散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落在耳邊。
“原來你還在。”
我回過頭。
月色下站著一個白衣男子。
他手持摺扇,眉目清寂,衣袂間沒有半點塵世煙火。
他看著我,並不驚訝,也沒有畏懼。
我下意識後退。
“你是誰?”
白衣男子輕輕展開摺扇。
“謝辭塵。”
“路過此地,恰好看見一縷將散未散的魂。”
我低頭看著自己透明的手。
“既然要散,便讓它散吧。”
謝辭塵望著我,眸色很靜。
“如此純粹堅韌之魂,困於一座宅門,委實可惜。”
“你可願隨我走?”
我看著他。
三年裡,我見過太多伸出來的手。
有些手要我替他們受苦。
有些手要我替他們填坑。
有些手握住我,只是為了不讓我逃。
可謝辭塵只是站在那裡。
沒有催促,也沒有許諾。
他把選擇放回我手中。
我笑了。
那是我死後,第一次真正想笑。
“好。”
謝辭塵帶我離開京城。
他沒有問我過去。
也沒有問我為何會落到魂飛魄散的地步。
我們越過群山,來到一處雲霧繚繞的山谷。
谷中有一汪清池,池心生著一株青蓮。
謝辭塵在池邊佈下陣法。
他取出一塊溫潤玉髓,又將青蓮一片片剝開,放在陣眼之中。
“重塑肉身,要受些苦。”
“你若不願,現在還可反悔。”
我看著陣中泛起的微光。
“我受過很多苦。”
“但這次,是為了活。”
謝辭塵抬眸看了我一眼。
他沒有再勸。
陣法啟動時,我被無數細絲拉扯。
魂魄裡那些陳年的傷痕,被一點點剝開。
硃砂荊條落下時的痛。
雨中跪著時的冷。
生產時幾乎撕裂魂魄的絕望。
還有沈淮安喊我名字時,我心裡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微光。
那些東西都被陣法從我身體裡抽離。
很疼。
卻不是從前那種無處可逃的疼。
我知道,這一次疼過去,前面會有新的路。
不知過了多久,我睜開眼。
我躺在青蓮之上。
我抬起手。
手背光潔,沒有鞭痕,也沒有針孔。
我摸到自己的臉,觸到溫熱的皮膚。
眼淚掉下來。
我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哭了。
謝辭塵站在池邊,沒有靠近。
他將一方乾淨帕子放在石上。
“新生不是忘記。”
“只是往後,你不必再被過去拖著走。”
我拿起那方帕子,擦掉眼淚。
“我要如何報答你?”
謝辭塵輕搖摺扇。
“活下去,便是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