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裝癱,只為逼我下堂_第8章 定睛一看
定睛一看,才發現是沈劭。
他腿上的病又反覆了,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人也瘦了許多。
他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疊翻起了毛邊的本子。
「澤蘭,這是我在你的臥房找到的,這麼多年你為我改的方子。」
他展開本子,塵封的字跡撲面而來,一筆一筆,都曾是我的心血。
「每一個字,都是你的真心,你是真的盼著我好的。是我錯了。」
喉頭一哽,沈劭吸了吸鼻子,使自己不至於落下淚來。
「我打聽清楚了,那日法會上糟蹋你名聲的刁奴,是受了趙明鏡的指使。她怕若不徹底敗壞你的名聲,你我會再有牽扯,我,我已向趙家提出了退婚。」
我搖搖頭:「你應該娶她,你們兩個才是天作之合。」
他垂下手苦笑。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澤蘭,你要進京去了。待我考中功名,我會去找你的。」
說罷,他不肯再聽我的勸阻,固執而堅決地離開了。
徒留我娘望著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怎麼跟狗皮膏藥一樣?」
19
我在太醫署四十餘載,位及太醫丞。
舟衡有過很多女人,換過三次皇后。
美人百態,可再鮮妍的花兒也有凋零的那一天。
後宮的傾軋與爭鬥常常隱匿在迷霧之中,而迷霧之後又是鮮??淋漓。
我看在眼裡時驚心動魄,回想起來又暗自唏噓。
有舟衡的信任,每一次我都全身而退,借力使力,扶搖直上,一路高升。
我想,這並非我的能力,而是我的幸運。
愛妃美妾以落花逐流水之勢,從舟衡的人生中路過。
人過中年,他驀然回首,只見身後唯一不變的人竟是我。
我的丞廨之中,天子來訪,真乃稀也貴也。
燭火幽暗,他摩挲著緊皺的眉心,開口就是嘆。
「高處不勝寒,朕也只不過是孤家寡人而已。」
我不置可否,勸他夜深傷神,早些安置。
舟衡抬起眉眼,反手輕輕扯住了我的手腕,溫聲細語。
「阿蘭,不想離朕近一些嗎?你我多年情分,我不會辜負你。」
恍惚間,我好像又見到了年少的沈劭。
「阿蘭,你到我們家來,從此只照顧我一人,可好嗎?」
不好。
燈火昏黃,舟衡神情莫辨。
「莫非你還惦記著那個沈劭?臨江城的一個小小書吏,不過是朕面前的一隻螞蟻。況且,他與趙氏雖不甚親近,到底是多年夫妻,而你......」
「陛下。」我笑吟吟地止住了他。
「我只懂藥理,不能與你心意相通。選秀在即,我會替陛下好好照看新人。」
他挑了挑眉,頓一頓,輕聲笑了。
「是晚了。若早二十年,朕能想起你......可那時朕只覺得,你留在太醫署,比在後宮中,對朕更有用。」
初遇時,他或許曾有過一絲悸動,微不足道。
我也是。
「也罷。」
他一揮衣袖,大步而去。
只有燭光,晃了一晃。
20
六十歲那年,舟衡終於準了我告老的請求。
我家中無人,便未還鄉,而是帶著兩個小徒遊山玩水。
天高水闊,我獨乘一葉扁舟。
小童問:「師父,咱們已出來半年了,接下來去哪?」
另一童嘿嘿笑:「揚州府已差人來請了,旁的州府也沒少下邀,京兆尹也苦留咱們師父在京城頤養天年,這隻要前太醫丞的招牌一掛出來,咱們師父就是香餑餑。開館行醫,或是辦學招生,去哪兒不行?」
是啊,去哪裡都行。
我仰起頭來深吸了一口氣。
功成名就,自在難得。
這應該是很好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