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等你回家_第7章 我沒有接話
」
我沒有接話,她沉默了一會,又問:
「嫂子,你過得好嗎?」
「挺好。」
「那就好。」
她頓了頓。
「那隻布兔子,我那天真的沒想拿。
「我後來才知道,貝貝住院時你一直把它放在她枕頭旁邊。」
「嗯。」
「孩子滿月那天,我媽說她長得像貝貝,我說不像,貝貝眼睛更大一些,更可愛。」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蘇倦吸了下鼻子:
「對不起......」
「不用道歉。」
「我當時以為你已經走出來了,就想著......」
她沒說完,我倆陷入了沉默。
我握著手機走到窗邊。
樓下有小孩在騎滑板車。
車輪壓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音。
良久,我才開口:
「孩子叫什麼名字?」
她帶著一絲期待:
「安安,你要不要來看看她?」
「挺好,不用了,走不開。」
掛掉電話之後,我給她轉了個滿月紅包。
然後把貝貝的照片從相簿裡抽出來。
照片上的她戴著黃色小帽子,閉著眼睛睡覺。
一隻手攥著布兔子的耳朵。
周盛辭拍這張照片時怕吵醒她,整個人跪趴在嬰兒床旁邊。
我看了很久,最後把照片重新夾回相簿,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是空的。
再往後也全是空的。
我沒有把這些空頁撕掉,緩緩合上相簿。
過了一個月,中介給我發訊息。
說舊房子的買家做了區域性翻新,把貝貝那間房改成了書房。
淺藍色牆漆換成了深灰色。
窗簾也換成了百葉。
他給我發了一句:
【沒有動地板。】
我回了一個好字,把對話方塊刪掉了。
已經賣出去了,怎麼修改也與我無關。
12
這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到貝貝五個月大,躺在嬰兒床裡玩玩具。
周盛辭蹲在旁邊拿手機拍。
我站在門口叫他把床欄的螺絲再緊一緊。
他回頭衝我笑,說我管得真細,貝貝以後肯定像我。
貝貝沒抓到玩具,嘴巴癟起來要哭,他立刻丟了手機去抱她。
醒來時天還沒亮。
枕頭溼了一小片。
我起來燒了壺水。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照在對面樓的牆壁上,像一小片暖暖的孤島。
茶几上放著明天要交的專案方案。
電腦旁邊是昨晚吃了一半的麵包,用保鮮袋裹著。
睡意全無後,我乾脆起來做飯,帶去公司。
上班路上,路過嬰兒用品店時,我在櫥窗前停了一下。
看見小孩子的襪子、帽子、奶瓶,心裡還是會輕輕觸動一下。
但漣漪過後又很快恢復平靜。
就在這時,蘇倦發來一張安安的照片。
小孩趴在爬行墊上,抬頭看鏡頭,嘴角掛著口水。
眉眼確實不像貝貝,臉型更圓,頭髮更黑。
但那個抬頭的角度,努力撐起脖子的笨拙,讓我想起很久以前的某個下午。
我沒有回覆她,關掉手機。
同事看見我的飯,直誇我廚藝見長。
我笑笑回應。
以前周盛辭做飯總愛放很多醬油。
我說過他很多次,他說這樣才有味道。
現在我做飯很少放醬油,口味清淡。
一個人吃剛剛好。
週末我去花市買了一盆綠蘿,放在書架最上面。
葉子垂下來,擋住遺物箱的一角。
但輕輕撥開就能看見布兔子的耳朵和枕頭的邊。
綠蘿很好養,每週澆一次水就行。
它不會死,也不會長太快。
像我現在的生活,安靜,穩定。
不需要別人來替我做決定。
樓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
孩童的叫聲傳進我的耳朵裡。
我站在陽臺看著她們父母拿著鞭子追趕著她們的身影,不自覺地笑了笑。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我收到一個快遞。
寄件地址是城南。
開啟是一隻紙盒,裡面裝著貝貝住院時用的那隻小枕頭。
枕套洗得很乾淨,還帶著一點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紙盒底部壓著一張紙條:
【這個我忘了裝進遺物箱,現在給你寄過來,希望不會打擾到你。
【我們真的......沒可能了嗎?】
我拿著枕頭站了一會兒,把它放進遺物箱,壓在布兔子旁邊。
整理的時候,我看到那塊木牌。
我摸著那行小字「爸爸等你回家」發呆。
當時周盛辭寫這幾個字的時候,貝貝還在醫院。
他每天下班先去新生兒科看半小時,再回家吃飯。
那段時間他瘦了八斤。
但每次從醫院回來都會先洗手換衣服,怕把外面的病菌帶給我。
我把木牌放回箱子,用枕頭蓋住。
隨後把那張紙連同快遞箱丟進垃圾桶。
再次聽到周盛辭的訊息是在一年後。
他因為重度抑鬱,在半年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