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等你回家_第4章 今天我要拆
「今天我要拆,你也別攔我。」
他握著工具沒有動。
我拆到第二根床欄時,那塊少了軟布的木頭割破了手指,血珠落在白色床墊上。
周盛辭立刻去拿藥箱,我用紙巾壓住傷口,繼續擰下一顆螺絲。
「岑知,你恨我可以,別拿貝貝的東西出氣。」
我停下來,看著他手裡的棉籤:
「你磨她名字的時候,想過這句話嗎?」
他張了張嘴,把藥箱放到地上。
婆婆的電話就在這時打進來。
她說城南的租客肯搬,但要賠兩個月房租。
問我們能不能把交房推遲一個月。
周盛辭看了我一眼:
「合同改不了。」
「怎麼改不了,你們夫妻跟買家說一聲,人家還能一天不讓?」
「五萬已經讓掉了,再拖下去還要賠。」
婆婆在那邊急了:
「那租客的八千四誰出,小訣住酒店一天也好幾百,你當錢是刮來的?」
周盛辭低聲說:
「我出。」
「你哪來那麼多錢,你還得把岑知少賣的五萬補上。」
我靠近手機,讓她聽清楚:
「不用補給我。
「交房那天少一隻箱子,我就按合同賠買家,賠多少都不會給你們多住一天。」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隨後傳來婆婆罵我狠心的聲音。
周盛辭按斷通話,把手機扔到沙發上:
「你滿意了嗎?」
「這是你答應他們住進來時,該算的賬。」
他蹲在地上,手掌蓋住眼睛,過了很久才說:
「我當時真覺得只是借三個月。」
「三個月以後呢?」
「他們搬走,我們把床搬回來,日子還跟以前一樣。」
最後一顆螺絲掉在地板上,滾到他的膝蓋旁邊。
整張床散成兩塊床欄和幾根木板。
他伸手扶了一下,卻不知道該先扶哪一塊。
我把姓名木牌、布兔子和一截包著軟布的床欄放進遺物箱。
剩下的木板靠牆碼好。
周盛辭撿起那顆螺絲,放在掌心裡,沒有再說裝回去。
07
蘇倦在交房前三天給我打來電話。
問那隻布兔子是不是也差點被她帶走。
她約我在舊家見面。
說床墊和那袋嬰兒衣服還放在這裡,她想自己拿回去。
她進門後先看了一眼已經拆開的床,站了幾秒才說:
「那天媽告訴我,處理箱裡的東西你都不要了。」
「我沒有讓她處理過。」
蘇倦點點頭,把自己的床墊捲起來,用繩子綁好:
「我後來才知道,連住進來的事,她也說你早答應了。」
「現在知道就行。」
她沒有繼續道歉,只問我能不能幫她看一下,地上哪幾袋是她買的東西。
我們把嬰兒衣服、尿布和兩包未拆的溼巾挑出來。
貝貝的住院單從其中一隻袋子下面露出一個角。
蘇倦立刻把手縮了回去。
「這個不是我的。」
她把袋子裡的東西全倒在地上。
一件件重新裝。
直到確認沒有貝貝的東西才封口。
門在這時被推開,周訣走進來,臉色很難看:
「我找了你半天,你跑來跟她說什麼?」
「拿我的東西。」
「這些先放著,過三天說不定還不用搬。」
他轉向我:
「嫂子,蘇倦預產期就在下週,你讓買家寬限到孩子滿月,我們付這兩個月的房租。」
「買家今天就從外地回來,三天後拿鑰匙。」
「錢不夠可以再加。」
「那你拿錢去租自己的房子。」
周訣咬了咬牙:
「合適的房子哪有這麼快,你賣房前就不能先跟我們商量?」
蘇倦把裝好的袋子提起來:
「她賣自己的房子,為什麼跟你商量?」
「你到底站哪邊?」
「我站能讓我安穩生孩子的地方。
「我已經跟我媽說好,生完先住兩個月,你什麼時候租到有正式合同的房子,我什麼時候回來。」
她把手機遞到周訣面前。
螢幕上是兩套昨天看過的房子。
一套離醫院近,一套當天就能籤。
「第一套你嫌舊,第二套你嫌押金貴,可你連臥室都沒進去看。」
周訣把手機推回去:
「家裡明明有兩套房,我憑什麼花錢給外人交租?」
「一套不是你的,一套你媽捨不得給。」
蘇倦把兩份中介報價轉給他:
「孩子出生前你選一套,把正式租約發給我,否則別來我媽家接人。」
周訣不肯:
「我哥已經付了酒店,媽也在收城南房,你現在回孃家,讓別人怎麼看我?」
「住進一間主人不願意給的房子,別人就看得起你?」
他的手機響了。
婆婆在那邊問他們什麼時候去接城南房的租客。
又說賠償的錢得讓周盛辭先轉過來。
周訣開了外放:
「那房子是你的,租金也是你收的,憑什麼讓哥賠?」
婆婆立刻提高聲音:
「我要不是替你找地方,會惹出這麼多事嗎?」
「你有地方不給我住,非要佔嫂子的,現在怪誰?」
母子倆隔著電話吵了起來。
蘇倦沒有勸,拖著床墊往門外走。
周訣追到電梯口,問她是不是非要跟他分開住。
「你先租房。」
電梯門合上前,她又看了眼屋裡的遺物箱。
她帶走了自己買來的每一樣東西。
沒有再拿走一件貝貝的東西。
08
交房那天下午,婆婆把六隻紙箱重新擺進了已經清空的客廳。
我和周盛辭上午才拖完最後一遍地。
窗戶開著,屋裡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她就把箱子沿牆排成一排,上面還壓著兩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