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等你回家_第6章 我拿起另一支筆

爸爸等你回家發布時間:2026-08-11作者:不發脾氣只發財

我拿起另一支筆。

他忽然按住紙角。

「能不能讓我先說完?」

我鬆開筆,等著他。

「我早知道你不會同意,所以才等工人到了再告訴你。」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看我。

「我磨掉貝貝的名字,也不是怕蘇倦看見。

「我是想讓那張床看起來沒有主人,搬走的時候就不會像我把她的東西送人。

「我媽說房間空著難受,放個新孩子進來,家裡就能重新熱鬧。

「我也想過,也許真能好一點。」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

「我知道你會疼,可我把你的疼算成了兩天脾氣。」

我看著茶几上的螺絲。

貝貝出生前,我們為了它應該朝裡還是朝外爭了十分鐘。

最後周盛辭說都聽我的。

因為我是這個家裡最細心的人。

後來他連整張床給誰,都沒有讓我知道。

「岑知,我在交房那天才明白。

「他們問我住哪兒、錢誰出,我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讓你再讓一步。

「我總覺得你會回家,覺得只要床還在,房子還在,你就不會真走。

「現在床和房子都沒了,我不敢再拿什麼留你。」

他把按著紙角的手收回去。

「協議我簽了,可我還是想問一次,我們能不能從頭來?」

「不能。」

周盛辭閉了閉眼,眼淚落到下巴上。

他抬手擦掉,沒有再問為什麼。

「如果那天我沒讓工人搬呢?」

「我會留下。」

他呼吸停了一下。

「如果你在看房那天告訴周訣不能住,我也會留下。」

我翻到最後一頁,在兩個人的名字下面補上當天的日期。

「可你每次都知道該選什麼,只是覺得我還能再等一次。」

周盛辭低下頭,很久以後才把那顆螺絲拿起來,放進我掌心。

「對不起。」

他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遺物箱,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

電梯門開啟,他站進去。

像一個月前站在裡面的我一樣,用手按著開門鍵。

我沒有追過去。

這一次,先鬆開手的人是我。

10

辦完離婚手續那天,我回到新租屋,門口只放著自己買的一雙拖鞋。

回收舊傢俱的人下午過來。

問陽臺上的床板是不是全都帶走。

我說留最短的那一截,其餘都搬。

兩個人用繩子把木板捆好。

最長的床欄從我身邊經過時,露出一小塊被周盛辭擦了三年的木紋。

我伸手按住它。

搬運的人停下來:

「這個也要留?」

我站了很久,手指沿著那道木紋摸到盡頭。

貝貝的小手曾經抓過這裡。

她的指甲軟得像紙,周盛辭怕她磨疼,每週都拿細布重新擦一遍。

「不用,帶走吧。」

木板被抬進電梯,我關上門,在門後哭了一會兒。

沒有人來勸我想開。

也沒有人替我把東西重新搬回來。

哭完以後,我拆開遺物箱,把住院手環收進一個鐵盒。

布兔子放到書架第二層。

那截包著軟布的短床欄正好能橫放在箱底。

上面壓著貝貝出生時穿過的白色小衣服。

姓名木牌最後被我放進床頭抽屜。

正面只剩半個貝字,背面的那行小字還在。

「爸爸等你回家。」

我沒有磨掉它,也沒有把它擺在每天都能看見的地方。

晚上我煮了一碗麵,吃到一半才想起來。

過去七年裡,周盛辭不管加班多晚都會發訊息問我留不留飯。

手機安安靜靜地放在桌上。

我把剩下的面吃完,洗了碗。

又把明天出門要穿的衣服掛到椅背上。

門邊的小碟裡只有一把鑰匙。

關燈以後,我沒有給任何人留門。

第二天早上,我會自己拿著它出門。

11

後來,我換了新工作。

公司離新租屋只有兩站地鐵。

朝九晚六。

搬家時扔掉了很多東西。

包括周盛辭出差時從各地帶回來的冰箱貼。

那堆冰箱貼裡,有一個是貝貝出生那年周盛辭從廈門帶回來的。

一隻小海豚,尾巴上印著「平安」。

他貼在最顯眼的位置。

說等貝貝會走路了,就告訴她這是爸爸從很遠的地方帶回來的。

可她至今沒有學會走路。

磁鐵吸在舊冰箱上許多年,揭下來時留下淡淡一圈灰印。

新冰箱光潔如新,我沒有再貼任何東西上去。

我給貝貝的遺物箱換了個位置。

從書架第二層移到臥室床頭櫃旁邊。

布兔子靠在一盞小夜燈上,燈光亮著。

縫過兩次的耳朵痕跡清晰可見。

那截短床欄橫在箱底,上面包著的軟布已經有些起毛。

我每隔兩週換一次。

換的時候,我想起周盛辭低頭纏布的樣子。

手指笨拙,一遍又一遍調整角度。

最後把蝴蝶結系在床欄內側。

說這樣外面看不見,不會影響美觀。

他拍了拍包上軟布的四個角,對我笑道:

「這樣貝貝就算撞到也不會疼了。」

從那之後,周盛辭買了一匹布,說夠用到貝貝上小學。

我搖了搖頭,想把這些回憶甩出腦海。

剩下的布我疊好收在衣櫃最上層。

三個月後,蘇倦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她說孩子滿月了,是個女孩,生下來的時候六斤二兩呢。

電話裡能聽見嬰兒的哭聲。

她手忙腳亂鬨了一會兒才回來繼續說話:

「我和周訣在我爸媽家附近租了房子,城南那套房我們不住,省得和她起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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