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等你回家_第1章 我出差回家時
我出差回家時,發現女兒的嬰兒床橫在客廳。
女兒去世時才五個月,婆婆帶著紙箱來清嬰兒房。
周盛辭擋在門口:
「誰也別動,等岑知哪天願意,她自己來收。」
三年裡,他每個月都進去擦一次灰。
而現在......
懷孕八個月的弟妹蘇倦扶著肚子站起來。
「嫂子,你回來得正好,哥說你已經答應把床給我了。」
我看了看她腳邊新買的床墊和一袋嬰兒衣服。
問周盛辭:
「我什麼時候答應的?」
他拍了拍手:
「我弟訂的床延期了,孩子下個月就出生,這張床放著也是放著,先給他們用幾個月。」
門外有人敲門,問嬰兒床現在能不能搬。
周盛辭沒有看我。
「搬吧,輕一點,別磕壞了。」
01
我按住床欄。
兩個搬家工人剛抬起一頭,又慢慢放回地上。
周盛辭把他們請到門外,關上門後過來拉我的手。
「先鬆開,上面都是木刺。」
「你什麼時候問過我?」
蘇倦看看我,又看看周盛辭:
「哥,你不是說嫂子早就同意了嗎?」
周盛辭皺了下眉,讓她先回去等。
蘇倦沒有動,只是把手裡的嬰兒衣服放回袋子裡。
「嫂子不同意就算了,我們今天去店裡買。」
「臨時買還要等送貨,你都快生了,別折騰。」
周盛辭說完又轉向我:
「我本來今晚會跟你商量,工人臨時說下午有空,我才讓他們先過來。」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
「他們缺床,我現在就陪蘇倦去買。」
周盛辭按住我的手機,語氣有些不耐煩:
「家裡有現成的,何必再花錢?」
「因為這張是貝貝的。」
「貝貝已經不在了。」
蘇倦低下頭,把裝著嬰兒衣服的袋子往身後挪了挪。
周盛辭張了張嘴,手從我手機上鬆開。
「岑知,我也難受,可我們不能一輩子給一張空床留著房間。」
三年前,貝貝發燒住院,周盛辭連續四晚沒有閤眼。
回家後還把鬆動的床欄重新擰了一遍。
他怕女兒翻身時碰到木頭,拿軟布把四個角都包了起來。
現在他的手就壓在那塊軟布上,等我讓開。
「你當初說,等我自己決定,還算數嗎?」
門外的工人又敲了一次門。
周盛辭看了眼時間,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從床欄上移開。
「這件事以後再說,別讓人一直等。」
門重新開啟,兩個人一前一後抬起嬰兒床。
床腳擦過門框時,那塊被拆下來的木牌掉在地上,翻了個面。
背面還有周盛辭三年前寫的小字。
「爸爸等你回家」。
我撿起木牌,跟著他們走到電梯口。
蘇倦伸手想接,我把木牌收進包裡。
「床你們拿走,這個留給我。」
她的臉一下紅了,小聲說自己不知道木牌後面還有字。
周盛辭站在家門口,叫我別為難她。
我轉身進了貝貝的房間,裡面已經擺了兩個紙箱。
一個寫著留下,一個寫著處理。
貝貝住院時戴過的手環和那隻布兔子都在後一個箱子裡。
周盛辭跟進來,彎腰把布兔子撿起來。
「媽昨天幫忙收的,她不知道這些還要不要。」
我從他手裡拿過兔子,把兩個箱子裡的東西重新裝到一起。
貝貝只活了五個月,留下的東西卻裝滿了整隻紙箱。
周盛辭蹲下來幫我合紙箱,我擋開他的手。
「岑知,床只是借給他們,等你想要了,我再搬回來。
」
「名字已經磨掉了,搬回來給誰?」
他沒有回答。
我抱著紙箱回到臥室。
拿出行李箱,把常穿的衣服裝了進去。
周盛辭跨進門,抓住行李箱的拉桿。
「你收衣服幹什麼?」
「我出去住。」
「就因為一張床?」
我推開他的手,拉上拉鍊。
門外的電梯到了,搬家工人抬著床進去。
蘇倦站在裡面,一直低著頭。
我抱起紙箱,把行李箱拖進電梯,周盛辭追出來按住電梯門,聲音軟了下來:
「你先住兩天也好,等氣消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嬰兒床橫在電梯中間,他試著往裡邁了一步,搬家工人只好抬手攔住他。
周盛辭看著我,慢慢鬆開了按住電梯門的手。
02
第二天早上,我在酒店前臺續住,周盛辭從旋轉門裡跑了進來。
他身上的襯衫還是昨天那件。
領口皺著,手裡捏著一張我的身份證影印件。
「你手機為什麼關機?」
「沒電了。」
他把影印件遞給前臺,替我說只續兩天,我把紙抽回來。
「續一個月。」
「岑知,別鬧了,床我今天就去搬回來。」
我看著他:
「除了床,你們還動了什麼?」
周盛辭沒有馬上回答,他的手機先響了。
婆婆在那頭問窗簾是不是也要換,蘇倦嫌貝貝房裡的淺藍色太舊。
他按掉電話時,我已經把房卡收進了包裡。
「他們要住進來?」
「就三個月,小訣那邊房東急著收房,蘇倦馬上要生,總不能讓他們這時候去找房。」
「所以你媽把貝貝的東西裝箱,是在給他們騰房間。」
周盛辭抬手揉了揉眉心:
「媽想得多了一點,我本來只答應先讓他們住,別的等你回來再說。
」
我退掉剛續的那個月房間,跟他回了家。
客房裡已經放了兩隻周訣的行李箱。
主臥門口還堆著一整箱月子紙尿墊。
婆婆正在貝貝房裡量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