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去露營不帶我,我把家裡的卡全停了_第5章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去看了電影。
電影散場時,商場的燈還亮著。我拎著一袋爆米花,從自動扶梯慢慢下去,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愛熱鬧,愛逛街,愛買顏色鮮亮的衣服。
那些愛好沒有消失,只是被我塞進了鍋碗瓢盆和一家人的需求裡。
現在,我把它們一點點撿回來。
7.
工作穩定下來後,我去老年大學學了兩個月書法。
第一天上課,我拿著毛筆站在桌前,半天沒敢下筆。
旁邊一位大姐笑我:「寫壞了就換張紙,誰還能因為一張字罰你站牆角?」
我也笑了。
我這一輩子,做什麼都怕做錯。飯鹹了怕何守業不高興,孩子發燒怕羅蘭埋怨,錢花多了怕兒子覺得我不會過日子。
連買一件衣服,我都得在鏡子前照半天,想著會不會太花哨,會不會顯得不穩重。
可那天,我把第一筆落下去,墨水洇開了一小團。老師走過來看了一眼,說:「腕子別太緊,放鬆點。」
我照著做,後面的字果然順了些。
回家路上,我給自己買了一束向日葵。顧女士看見花,問我今天有什麼高興事。
我說:「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她把花插進玻璃瓶,點頭說:「那是大事。」
傍晚,宋律師打來電話,讓我去一趟她的辦公室。
何守業提交了一份書面說明,說黃靜秋只是普通朋友,那些轉賬都是借款,要求我別再追究,還說願意把車留給我,當作賠禮。
宋律師把材料遞給我:「他想把事情壓成家庭矛盾,最好能讓您撤訴。」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何守業籤的名字。
那隻手寫過很多年工資條,寫過兒子的學費單,寫過每年春節給親戚的禮金。
我過去總覺得,簽上他的名字,就等於這個家有人做主。
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車本來就是我買的,他拿不拿來賠都一樣。該走的程式繼續走。」
宋律師問我:「不考慮給他一次機會?」
我搖頭。
「機會不是沒有過。上次我發現他半夜給黃靜秋髮訊息,我問他,他說我疑神疑鬼;上上次他拿走裝修款,我問他,他說是替兒子週轉。每次我一開口,他就說我破壞家庭。現在證據擺出來,他才想起給機會,晚了。」
我不打算把自己說成什麼受害英雄。
很多次,我明明覺得不對,還是替他找理由。我擔心離婚,也在意別人笑話,尤其不願看兒子夾在中間為難。
我那時總替啟明找藉口,說他夾在中間不容易。可他每次都勸我讓一步,因為我讓了,家裡就不用麻煩他。
第二天,何啟明堵在我下班的路上。
他看見我從顧女士家出來,先盯著我手裡的菜籃子,又看了看我身上的淺藍色連衣裙。
「媽,你現在穿成這樣,是要給誰看?」
我停下腳步。
「給我自己看。怎麼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頂回來,愣了一下,才把手裡的檔案袋遞給我。
「爸讓我勸你撤訴。你們年紀都這麼大了,鬧到法院,親戚朋友怎麼看?」
我沒有接檔案袋。
「那你爸和黃靜秋露營、買首飾、轉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親戚朋友怎麼看?」
何啟明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男人有時候犯點糊塗,你非要趕盡刀絕嗎?」
「我沒動你的工作,也沒扣你的工資。我和你爸離婚,房子和錢按規矩分。你覺得這事過不去,是因為以前我總會算了。
」
他臉漲得通紅。
我把菜籃子換到另一隻手上,繼續說:「你爸做錯事,是他該承擔。你跑來替他求情,是怕房子、車子、生活費受影響。別把你的擔心說成孝順,也別把我的忍讓當成義務。」
何啟明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我繞開他往前走。
走出去幾步,我又回頭補了一句:「你要真想管這個家,就先把你爸借你信用卡的錢要回來。別拿著你媽去填你爸挖的坑。」
那天回到顧女士家,我照常做晚飯。
她沒有問我和誰爭了什麼,只在飯後把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上是一家社群食堂。
「他們想找幾個手藝好的阿姨,週末教年輕人做家常菜,按課時結錢。你手藝不錯,要不要試試?」
我捏著名片,忽然有點心動。
這些年我做飯,是因為必須做。可如果有人願意為我的手藝付錢,那又是另一回事。
週末,我去上了第一堂課。
學員都是附近上班的年輕人,有人連蒜苗和韭菜都分不清,有人把鹽和糖拿反了。一個小姑娘跟著我切土豆絲,切得歪歪扭扭,急得快哭了。
我把她手裡的刀按穩,告訴她:「別趕,先把手指收起來。飯是慢慢學會的,今天切粗一點也能吃。」
她鬆了口氣,衝我笑:「方老師,您說話真讓人安心。」
小姑娘把土豆絲裝進盤子,朝我晃了晃:「方老師,您嚐嚐?」
我夾了一根,火候剛好。她高興得直笑,我也跟著笑。以前我做一桌飯,誰都預設該有;在這裡,一盤普通的土豆絲也有人認真等著我點評。
下課後,我收到何守業發來的簡訊。
「黃靜秋說你去給有錢人當保姆了,曉琴,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顧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