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第一慫_第7章 他看見我時
他看見我時,像是看見了鬼,手指都在顫。
「你怎麼出來了?」
裴昭寧替我答:「臣妾放她出來的。」
「你敢違抗朕?」
「陛下現在還有力氣治臣妾的罪嗎?」
蕭承燁急促咳了幾聲,唇角滲出血。
我別開臉,順手把床邊的簾子拉低了些。
裴昭寧看見我的動作,眼裡閃過一點笑意。
裴昭寧叫了他的名字:「蕭承燁,你知道景安為什麼喜歡木頭小馬嗎?」
蕭承燁眼神一動。
「因為他爹從前給阿福雕過一隻。」
蕭承燁猛地睜大眼。
裴昭寧走近一步。
「雲嶠沒有死在那夜。雪溝下有獵戶把他救走,他傷得很重,躲在北境養了許久。景安出生那天,他還在。」
她停了一下,手指攥緊了帕子。
「後來北狄偷襲,他帶著人去救百姓,沒能回來。那時我在宮裡,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我站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原來哥哥沒有死在那場雪裡,他還活過一段日子,還抱過自己的孩子。可他走的時候,我仍舊什麼都不知道。裴昭寧抬手碰了碰我的手背,我才慢慢把手指蜷起來。
蕭承燁呼吸一滯。
「不可能......」
「你把我召進宮,以為我只能認命。」裴昭寧看著他,「這些年我日日給你端藥、陪你說話,心裡想的全是雲嶠。」
蕭承燁的臉一下失了血色。他盯著裴昭寧,像是頭一回看清這個陪了他多年的女人。
他想伸手抓我,聲音啞得難聽。
「謝驚棠,朕可以赦你。朕封你為後,許家......朕也能放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那把椅子你留著吧,坐久了硌人。」
我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
針上沒有毒,藥早已進了他的身體。
我把銀針放到他枕邊。
「藥已經下了很久。」我說,「你想喊人就喊,看看還有誰願意替你跑。」
蕭承燁目眥欲裂,偏偏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我轉身離開,身後傳來他急促又凌亂的喘息。
走出寢殿,廊下的風吹散了藥味。我站了一會兒,才跟著裴昭寧往外走。
12.
蕭承燁病倒的訊息一傳出去,京城立刻像滾開的油鍋。
薛守衡雖然死了,薛家在朝堂經營多年,仍有不少人想趁亂翻盤。他們不敢明著替薛家喊冤,便將矛頭對準了裴昭寧和景安。
有人說太后管得太多,也有人藉著大皇子年幼,提議從宗室裡挑人監國。安王蕭啟明最為熱心,他是蕭承燁的異母弟弟,平日愛養花遛鳥,這幾天卻日日往宮裡遞摺子。
青杏把那些摺子念給我聽,唸到一半就氣得把紙揉成團。
「這個安王也太不要臉了。他前日還給太后送了一盆白菊,說什麼願為國分憂。白菊是送給活人的嗎?」
我把紙團展開,慢慢撫平。
「他是在探口風。」
「那他是什麼意思?」
「送白菊是故意噁心人。他想看太后會不會發作,也想看朝裡還有誰肯替他說話。」
蕭啟明表面上替小皇帝著想,私下已同薛家舊部和京畿營的人來往多日。
可他藏得再好,也有一個改不掉的習慣。
他愛焚香。
蕭啟明的母妃出身南地,每逢大事,他都會在書房點一種名為「沉水回春」的香。那香貴得很,京中只有一家鋪子會配,配香時還得在木盒底部蓋上安王府的私印。
我從前在宮宴上見過一次,便記住了。
青杏從內務府的賬冊裡查到,安王府近來買了許多沉水回春。
「這麼多?」她翻著賬冊,「王府的屋子又不多,哪裡用得完。」
「他買來送人的。」我把賬冊推回去,「順著這家香鋪往下查。」
許硯之的人順著香鋪查下去,摸到一處城外莊園。那裡住著幾名退下來的禁軍校尉,還有薛家舊僕進進出出。
裴昭寧聽完,只問了我一句:「你想怎麼處理?」
我看著案上的京畿防務圖。
「他想等皇帝嚥氣,再借護駕把人帶進宮。咱們先放個假訊息,叫他自己露頭。」
裴昭寧端茶的手停了一下,隨後笑了。
「阿福,你跟你哥一樣,打仗總愛搶先手。」
「我哥用刀快。」我低頭笑了笑,「我只能耍這些彎彎繞繞。」
過了兩日,宮中傳出訊息:蕭承燁病勢加重,太醫束手無策,太后召宗室入宮議事。
蕭啟明果然來了。
他穿著一身素色王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悲痛,一進殿就跪在龍榻外頭,連喊了三聲「皇兄」。
蕭承燁躺在裡面,床前垂著厚簾。
安王跪到第三聲,外頭忽然響起急促腳步。一個內侍衝進來,白著臉道:「王爺,京畿營有人鬧事,城門也被圍了!」
殿內宗室瞬間亂了。
蕭啟明先是一驚,隨即站起身,沉聲道:「諸位莫慌,本王這就去調兵護駕。」
他說得很像那麼回事。
我從簾後走出來,手裡拎著一隻香盒。
「安王殿下要調哪支兵?」
蕭啟明看到我,眼神一沉。
「溫嬪不在後宮靜養,跑來前殿做什麼?」
「臣妾一見血就犯暈。」我把香盒放在案上,「可安王若藉著護駕把人帶進宮,臣妾連覺都睡不穩。
」
我掀開盒蓋,裡面放著一截香灰和一枚私印。
「這是城南吳記的沉水回春,盒底是安王府的印。京畿營那幾位校尉和城外莊園裡,都搜出了同樣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