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回府,我抱着賬本就跑_第4章 是誰逼您動了壓箱底的憑信
「是誰逼您動了壓箱底的憑信?」
素音撲過去拽他。
「你看清楚!」
「她只是顧家的養女,怎麼可能是你東家?」
趙掌櫃掙開她,沉下臉。
「我們東家十四歲就敢收三家快倒的櫃坊,半年清掉爛賬,又把擠兌的人一個個請回來兌足銀子。」
「如今十二家銀號的總賬都先過她的眼,你憑什麼說不可能?」
席間那些笑聲一下沒了。
我讓趙掌櫃把進賬票拿來。
趙掌櫃迎著光看了票角,又指給女官。
「這是南線旬結票,背面有三處分號暗記。」
「銀子從海州、臨江、曲港匯入總號,入的是東傢俬賬,與顧府沒有半點往來。」
「每筆兌入都有當地櫃坊底冊,殿下若要查,三日可送齊。」
長公主問我,一個十六歲的姑娘怎麼攢出十二家銀號。
「第一家櫃坊倒閉時,掌櫃欠了滿街百姓的存銀。」
「我拿自己攢的首飾接盤,先把小戶兌清,留下願意等的大戶。」
「櫃坊活過來,他們便肯把錢繼續存在我這裡。」
「後來我每收一家,先查壞賬,再保儲戶。」
這幾句話我說得平常,席間卻沒人再把我的錢當作從相府偷來的橫財。
素音仍不肯信。
「你住在顧家,吃顧家的飯,做買賣的本錢也一定出自顧家。」
「即便銀號是你的,那也是我父母的錢。」
我笑了。
「我十二歲做第一筆買賣,用的是替書坊抄賬掙下的二十兩。」
「顧家的飯若值十二家銀號,你這幾日也吃了不少粟粥,不如現在開一家給我看。」
「票是真的,錢也是我的。」
「梁大人若還疑心,不妨也查查自己的賬。」
梁御史臉色一變。
我報出日期:
「上月十七,你在廣源分號借走四萬兩,說要替梨香館一位姑娘贖契。」
「借據上有你的私印,今日正好讓梁夫人看看。」
梁夫人就在席間,聽完兩眼一翻,被身邊人扶住。
梁御史後退半步。
「你汙衊朝臣!」
「借據一式三份,你拿走一份,銀號留兩份。」
「你若肯當著殿下的面說私印也是假的,我立刻叫人送來。」
長公主把茶盞重重放下。
「先查梁御史的私債,再查他方才構陷首輔之罪。」
「帶下去。」
梁御史被禁軍架走時還在喊冤,梁夫人醒來後追著罵出了園門。
長公主轉向素音。
「你偷進養姐房中取票,又憑一張進賬票誣告生父貪贓。」
「顧家教不了你,本宮先替他們教。」
她命人掌嘴二十,把素音趕出春宴。
養母站在一旁落淚,卻沒有求情。
素音被拖到園門外,臉頰腫起,回頭看我的眼神依舊兇狠。我知道這事還沒完。
春宴散場前,長公主把那張進賬票還給我,另問豐泰是否願意替朝廷兌付一批賑糧款。
「可以,但賬要逐筆公開。」
「誰領、誰運、誰簽收,都得留下憑據。」
她看了我一眼。
「滿京城都說你只認銀子。」
「銀子認得清,才能知道糧食有沒有落進災民鍋裡。」
長公主笑了,沒有再提顧家真假千金的家事。養母一路握著我的手,直到馬車停在府門前才鬆開。
她低聲問:
「十二家銀號都是你的,你怎麼連娘也瞞?」
「說了有用嗎?」
「爹會勸我少賺,大哥會替天下寒士借,二哥會替全軍將士借。」
「您夾在中間,最後一件首飾也保不住。」
養母被我說中,擦著眼角笑了一下。
「可今日若趙掌櫃來遲一步,你就要被押走了。」
「他每日辰時都在總號,我敢亮牌,自然算過他趕來的時間。」
這話沒讓她放心。回府後,她把那塊被劃壞的裙角仔細收好,第二日親自找繡娘補成一枝壓在水面的荷葉。
回府後,她跪在前廳認錯。
「父親,我只是擔心姐姐誤入歧途,一時糊塗。」
「女兒才回家,不懂京中規矩,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養父坐在舊太師椅裡,聲音很疲憊。
「你若真擔心她,先該問清票從何來。」
「你翻她的東西,當眾毀她和我的名聲,到了此刻還把錯推給不懂規矩。」
他罰素音在祠堂抄家訓,未得允許不得出院。
入夜,我在書房核賬,杏雨送來一盅熱羹。
「二小姐回去砸了兩隻茶盞,還說這宅裡的窮都是裝出來的。」
「讓她砸。」
「那是去年廚房淘汰的粗瓷,十個也不值一錢。」
我翻開另一本舊賬。養父這些年的俸祿、賞賜和借款都記在上頭:哪一年河堤決口,他補了工料;哪一年邊關斷餉,他向舊友借銀給軍營送糧。大哥的薪俸進了寒門書院,二哥的賞銀給了傷兵遺屬。
外人只見顧家窮,我卻知道他們把錢花在了什麼地方。
賬冊裡有一頁被水泡皺了。那年東堤決口,養父連夜趕去災區,走前把家中最後三百兩交給工頭。養母隨後賣掉一對玉鐲,讓人買藥送過去。兩個月後他回來,鞋底爛透,第一句話卻是問我有沒有按時交女學束脩。
還有一筆是二哥初到邊關時寫回來的。營裡缺棉衣,他沒敢向朝廷報實數,怕主將壓下去,只求家裡先湊五百兩救急。
養父借遍舊友,仍差一半。我那時剛接下第二間櫃坊,便用新鋪作押補齊了缺口。
那筆錢後來沒人還我,二哥卻一直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