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回府,我抱着賬本就跑_第2章 養父想了許久
養父想了許久,咬牙道:
「支八兩銀子,買一隻滷鴨,再溫一壺酒。」
素音立即說:
「女兒能認回家人已是大幸,不必為我鋪張。」
「粗茶淡飯才見家風。」
養父眼裡當即有了讚許。
「好孩子,果然是顧家的骨血。」
「老周,八兩也省下,晚膳煮菘菜豆腐。」
素音張了張口。
「父親,酒呢?」
養父已經高興地讓管家把八兩銀子送回賬房。
我拍拍她的手。
「妹妹,多吃豆腐。」
「咱家別的沒有,豆腐管夠。」
晚膳時,養父還真把那盆菘菜豆腐推到素音面前。
大哥說她一路辛苦,想把自己碗裡僅有的兩塊豆腐夾給她。素音連忙護住碗口,嘴上卻說:
「哥哥在翰林院勞神,還是你多吃。」
二哥把菜湯喝得見底,認真誇廚娘今日鹽放得準。她聽了半晌,終於確定桌上不會再添肉。
素音一口一口嚥下去,最後還放下筷子笑道:
「父親母親放心,這點清苦算不得什麼。」
「只要一家團聚,我日日吃這些也甘願。」
「那太好了。」
我轉頭吩咐管家。
「老周,記住妹妹的話,明日不用添菜。」
素音剛拿起帕子,聞言又把嘴擦了一遍。
飯後她拉住養母。
「母親,父親一年的俸祿有多少?」
「府裡田莊遠不遠?」
「女兒既回來了,也該早些學著打理。」
養母反握住她的手。
「你別擔心,家裡雖沒餘錢,卻不欠你一口飯。」
「你父親下月領俸,我先給你添雙新鞋。」
素音望著腳上沾泥的布鞋,半天才說:
「母親待我真好。」
那語氣聽著像謝,又像在咬牙。
當晚她被安置在東廂。
次日一早,她盯著桌上的粟粥和醬蘿蔔,遲遲沒有動筷。
養父喝了半碗,舒坦地嘆氣。
「今早的粥稠,廚房有長進。」
所謂稠,也只是米粒比昨日多了十來顆。
養母往素音碗裡夾了一塊醬蘿蔔。
「這是你大哥從同僚家帶回的蘿蔔纓,我醃了半個月。」
「外頭想吃還沒有呢。」
素音抿住嘴,把那塊黑乎乎的東西嚥下去,眼角都憋出了水。
她轉頭看我。我不緊不慢地喝粥,實則天沒亮便讓杏雨從福春樓帶回了兩籠羊肉包,早吃飽了。
飯後,養母拉著她去看新衣料。
「你回得匆忙,娘沒來得及準備。」
「庫裡還有兩匹捨不得動的布,今日就給你裁衣。」
素音眼睛亮了,又趕緊推辭。
「女兒穿舊衣便好。」
半個時辰後,養母珍而重之地抱來一匹葛布和一匹洗過的棉布。葛布邊緣還繡著送布人歪歪扭扭的「謝」字。
「這是從前受我接濟的學生家裡送來的。」
「料子不貴,情意值千金。」
素音看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母親有心了。」
她再看我時,我正穿著一身湖青暗紋長裙。布是我名下一間織坊抵賬送來的,紋樣素淨,摸上去卻知道價錢。
「姐姐這身料子,怕不是普通綢緞吧?」
「別人拿來抵債的,沒花現銀。」
「顧家清貧,姐姐卻把貢織穿在身上。」
「外人若誤會父親收了不該收的銀子,誰替顧家解釋?」
她抽下發間木簪,俯身便在我裙角劃了一道。
裂帛聲響過,廳裡安靜了。
養母蹲下去托住破口,臉色比布還白。
「阿秋攢了這麼久,才肯給自己做一身沒有補丁的衣裳。」
養父從書房趕來,看清那道口子,聲音都抖了。
「素音,你說是為了家聲,可你問過這衣裳從哪來嗎?」
「她花自己掙的錢,何曾動過府裡半文?」
素音立刻跪下。
「父親沒有告訴我這衣裳的來處,我才會誤會。」
「女兒剛回家,處處一無所知,哪裡知道姐姐早有自己的產業?」
她一句話,把劃壞衣裳的錯分給了養父,也把我的銀號說成刻意瞞她。
我把破裙角攏起來。
「妹妹沒錯,是我愛體面。」
「往後我也穿葛布,正好省錢。」
養母立刻把我按回椅上。
「不許省這個。」
「娘去給人抄書,也賠你一件。」
素音望著養母護我的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第二日,她主動來向養母請中饋。
「母親勞累多年,女兒想替您分擔。」
「我在外頭也管過幾戶人家的賬,家裡的鑰匙交給我吧。」
養母把鑰匙往回推。
「你才回來,先把府裡的人認全。」
「中饋急什麼?」
素音當即跪到柱子旁。
「母親若疑我,我便撞死在這裡,免得做個無用的女兒。」
我端著茶進門,眼睛都亮了。
「娘,妹妹一片孝心,怎好攔著?」
我從袖裡抽出家用賬簿,又把庫房鑰匙放到她掌心。
「這份福氣給你。」
「往後催債的人來敲門,也都歸你接待。」
素音只聽見了鑰匙碰撞的脆響,抱著賬簿回房時步子都輕了。
她翻開第一頁,先看見肉鋪欠賬四兩;往後是米鋪七兩、瓦匠三兩、藥鋪九兩。翻到末頁,顧府非但沒有存銀,還欠著各處兩千八百餘兩。
她拿鑰匙衝進庫房,迎面只有黴木頭味。架上擺著二哥換下的舊甲,供桌旁擱著一隻豁口銅爐,再無值錢物件。
杏雨等她走遠,跑來找我。
「小姐,二小姐把庫房三面牆都敲了一遍,還問我是不是另有暗門。
」
「你怎麼答的?」
「奴婢說,真有暗門也早被老爺拆去賣木料了。」
當日下午,肉鋪、米鋪和瓦匠像約好似的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