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綠衣

選妃那日，孃親讓我穿了一身綠色衣裙。

不多時，太子攜皇孫而來。

小皇孫越過眾貴女，蹣跚走到我面前。

拉著我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叫「孃親」。

太子佇立良久，將玉如意交到我手裡。

此後，我成為繼太子妃，再到母儀天下的皇后。

輔佐帝王，教導太子，恪盡中宮之責，無人不稱我一聲賢后。

我死那日，舉國哀慟。

趙晉安握著我的手，滿目複雜:

「雲瑤，你做得很好，若有來世，朕還許你皇后之位。」

再睜眼，我回到選妃那日。

在他來之前，我故意跌倒在地，汙了衣裙。

01

貴女們看著我衣裙上的髒汙，竊笑出聲。

我看向掌事姑姑，不好意思道:

「姑姑，我的衣服髒了，可有多餘的借我換一身。」

姑姑面色嚴肅，卻並未為難，派了宮女帶我前去。

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月白色，我心中稍安。

皇孫還不到三歲，只記得已故太子妃喜歡的綠色。

所以上一世，他跌跌撞撞朝我走來，抱著我不撒手。

皇后疼惜皇孫，便屬意我為繼太子妃。

趙晉安面色疏離，一向讓人窺不見喜怒。

只是靜默了一會，就將代表選妃的玉如意給了我。

婚後，我們相敬如賓，客氣有餘，親近不足。

不似夫妻，更像是君臣。

趙晉安勤勉自持，於政務上從無懈怠。

我操持內務，教導皇子，不讓他多費心。

我也曾從皇后那裡，打聽到過他的喜好。

在他生辰時備下禮物，卻只得到淡淡一句:

「做好你的本分即可，無需做多餘之事。」

我垂下頭，淡淡應了一聲。

後來他登基，封我為後。

後宮的嬪妃多了起來，皇子也一個接一個出生。

我也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每月初一十五，趙晉安會來我宮裡歇息。

我趁機向他提了，他頓了頓，卻道:

「潯兒還小，你照顧他分不得心，再等幾年吧。」

一年推了一年，後來年紀漸大。

我身子越發不好，想懷也懷不上了。

好在潯兒十分貼心，也算是一份慰藉。

朝臣百姓皆稱讚我賢德無私。

孃親也以為我地位尊貴，無比順遂。

可我卻覺得過得不好。

若是能重選，我不想再走這條路了。

不多時，趙晉安如上一世一般，牽著兩歲的趙潯而來。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02

我低著頭，只當未覺。

趙潯啃著手指看了幾眼，未被吸引注意力。

叫著皇祖母，朝皇后而去。

沒有了他的搗亂，皇后一視同仁。

一個個叫了貴女上前問話。

輪到我時，我小心答了皇后的話。

沒有差錯，但也不出彩。

趙晉安淡淡看了我一眼。

他面色一貫淡漠，瞧不出來喜好。

我看了十幾年，也只能隱約窺見幾分。

論家世，論相貌，在場比我適合做太子妃的貴女不少。

無論是他，還是皇后，都沒有理由會對我特意青睞。

我正要退下時，趙潯卻掙脫了皇后的懷抱。

邁著兩條小腿，要朝我走來。

我心中一緊。

怕會發生上一世那一幕。

好在趙晉安及時將他抱起，輕聲呵斥:

「潯兒，不許無禮。」

趙潯撇了撇嘴，委屈地忘了剛才要做什麼。

我鬆了口氣，行禮退了下去。

待看過所有人後，皇后娘娘溫聲道:

「晉安，貴女們容貌氣度，各有千秋，你心中可有屬意的?」

趙晉安沉默片刻，手中拿著玉如意緩緩走了過來。

他的腳步在我面前頓了頓。

隨後沒有猶豫，直接走到了沈姝面前。

我心中沒有酸澀，反倒是多了幾分明瞭。

原來是沈姝啊。

沈姝是已故太子妃的表妹。

我記得前世，她嫁給了三皇子。

她來宮中與我走動時，碰見過趙晉安。

那日他原本要離開的腳步停住，又續了一盞茶。

我與沈姝說的不過是後院瑣事。

他雖然未發一言，我卻知道，他聽得認真。

後來，沈姝有孕。

從不過問後宮之事的趙晉安，在我備的厚禮中，親自又添了些。

我只當他是看重手足兄弟。

可惜的是，沈姝生產的時候沒挺過來，香消玉殞。

趙晉安那晚罕見地醉了酒。

尋到我房中，將我按在榻上，紅了眼。

即使如此，他也是剋制的。

看著睡著的潯兒，漸漸冷靜下來。

與我道了歉，只說自己喝多了，一時迷了心竅。

如今聯絡起來，全都說得通了。

趙晉安原本想選的人就是沈姝。

是我佔了她的位置。

沈姝紅著臉接過玉如意。

皇后將她叫到身前，也頗為滿意。

趙晉安卻再一次停在我面前，聲音沒有起伏:

「雲瑤，你若是願意，可入東宮做側妃。」

03

我驚訝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才覺出，趙晉安也記得上一世之事。

那句「來世還許你皇后之位」彷彿又響在我耳邊。

那時我已經沒有力氣回答。

如今，我能夠清晰開口說出來:

「多謝太子殿下，臣女不願。」

他並未在意，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

「也好。」

既選定了太子妃，其餘貴女便出宮歸了家。

孃親正在院中等我。

「雲瑤，你可選上了太子妃?」

我搖了搖頭:「沒有。

」

她十分失望，這才發現我換了衣服，驚訝道:

「我給你準備的綠色衣裙呢?怎麼換了?」

我看著她，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