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綠衣_第6章 雲瑤
「雲瑤，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字字真心。」
「我對不起你，你不要我，那潯兒呢?你連他也不要了嗎?」
我清晰道:「不要。」
我是對趙潯心軟過，可不會被這份心軟拿捏。
趙晉安渾身一僵，冷冷笑了一聲:
「好，你為了許清商，什麼都能不要。」
「可你別忘了，我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我能讓許清商人頭落地，讓你們陰陽相隔，永遠見不到彼此。」
我心中一緊，臉色卻無波瀾:
「趙晉安，你不是個好夫君，但不得不說，是個好皇帝。」
「許清商丞相之才，替你掃清利弊，查絕貪腐，改革平亂。就算你認為他覬覦當時作為皇后的我，也依然重用。你若是刀了他，能找到人替代嗎?」
「況且，就算沒有了許清商，我也絕不會再嫁於你。」
趙晉安靜默良久，緩緩後退，笑得蒼涼:
「雲瑤，不愧相伴多年，你倒是瞭解我。」
「我自小最先學會的就是剋制，喜惡只留三分，可因為你，我頭一次生出不管不顧的私心。」
「我不會勉強你嫁給我，但我也不想看到你嫁給許清商。」
13
趙晉安想要將我們分開，無法成婚。
所以許清商的調任很急，第二日就要啟程。
他十分不捨，滿目焦灼，竟然生出了辭官的心思。
我溫聲安撫，讓他先去赴任。
趙晉安派了人暗中盯著我。
我只當未覺，如常行事。
直到他與沈姝大婚那日。
......
宮闕佈滿紅綢，禮樂聲傳出皇城。
趙晉安一身玄服，迎娶沈姝。
莊重的儀程中，他卻頻頻出神。
不由想起雲瑤的臉，心中升起陣陣慌亂。
他迫切地想要見雲瑤一面。
終於等到婚儀結束。
趙晉安剛要尋機離開片刻，沈姝卻拉著他不放。
他並沒聽進去她說了什麼，只敷衍點頭。
隨即又被敬酒的官員絆住，耐著心聽他們七嘴八舌的恭維。
好不容易脫身。
他的腳步還沒抬起，乳母又滿臉焦急地找來，說趙潯病了。
趙晉安終歸沒走出東宮。
只詢問了暗中觀察我行蹤的侍衛，得到我並未出府的回答。
心煩意亂地捱到天亮。
第二日一早。
趙晉安來到了雲府，卻得知雲瑤已經離開。
他怔愣一瞬，便要帶著人去追。
已經是太子妃的沈姝，卻攔在了城門口。
她哭得可憐:「太子殿下，父皇母后還在等著我們進宮拜見。」
「還有潯兒，他若是醒來尋不到你，定然哭鬧不止。」
「你可是肩負重任的太子殿下，難道要為了雲瑤一個人，棄我們於不顧嗎?」
趙晉安順著城門望過去。
外面沒有宮牆，廣闊無界。
可他知道這短短一段路，永遠都跨不過去了。
14
我帶了一隊車馬去了江州。
許清商提前收到書信，在城門等了幾日。
終於瞧見車隊的身影。
他滿心激動，看著我逐漸紅了眼眶。
「雲瑤，江州不比京城繁華，真是委屈你了。」
我倒是不覺。
京城裡的風景我已經看了一世，早已沒什麼留戀。
這一路上，我見到巍峨的山、無邊的水，吃到新鮮的吃食。
哪一樣都讓我覺得快意。
書中的遊記寫得再精彩，也不如親自走一走，看一看。
江州臨水，風土人情又是不同。
我笑得輕快:
「許清商，那個京城我早就不想待了。」
我同許清商成了親。
他每日上值，我則遊遍了江州城。
新鮮的蓮子，鮮美的江魚，取之不盡。
泛舟江上，清風拂面，眼前盡是遼闊。
什麼規矩束縛，通通拋到了腦後。
許清商下值後，會先到我常去的江邊看一看。
若是我在，會無奈一笑，將我的腳擦乾，再穿上鞋襪。
溫聲提醒我莫要著涼了。
然後牽著我回家。
認出他的百姓，會笑著調侃幾句。
若是我不在江邊，他會繞路去買半隻鹹水鴨。
配上酸甜的糖水和桂花糕，給我帶回來。
日子平淡，卻溫馨滿足。
五年間。
許清商疏通水運，將江州治理得富足。
他官職升了又升，政績越來越好。
又被調回了京城。
15
我帶著三歲的女兒，與許清商一同歸了京。
此時，趙晉安已經登了基。
他面色疲憊，前朝和後宮都不讓他省心。
沈姝被封后，她表面仁善，私心卻重。
在生下皇子後，對趙潯不再用心，一味縱容，從不管教。
趙晉安一同她說，她便哭著訴苦，力不從心。
後宮嬪妃之間更是時時爭鬥，烏煙瘴氣。
趙晉安煩惱不已，越發覺出有一位賢后的重要。
在一次趙潯中毒險些喪命，他查到與沈姝有關後，決然廢了她的後位，又處置了幾個一同參與妃嬪。
此後，後位一直空懸至今。
宮宴上，趙晉安神色寂寥。
目光頻頻落在我身上，似是懷念，又像是後悔。
無聲朝我舉了舉酒杯。
我只當沒瞧見，淺笑著接過許清商剝好的荔枝。
韻兒鬧著要去殿外玩時，我便帶她出去了。
她指著水中開得正好的荷花，十分想要。
我剛要出聲哄她，一隻少年的手已經將花摘了下來。
八歲的趙潯已經長到了我的肩膀。
他將花遞給韻兒，得到她一句甜甜的:「謝謝哥哥。」
趙潯笑了笑，抬頭看向我，神色脆弱又委屈。
「母后，我好想你。」
我心中酸澀，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如從前那般輕柔道:
「潯兒乖。」
「我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長大。」
趙潯離開後，在遠處看了良久的趙晉安朝我走了過來。
他看著韻兒，落寞道:
「你的女兒很可愛，長得像你。」
韻兒聽懂了，笑著躲到我身後。
他頓了頓，又道:
「雲瑤，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我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還不錯。」
這一句後，再無話可說。
許清商出來尋我，與趙晉安行了禮後，牽著我和女兒一同離開。
趙晉安看著我們的背影，久久未動。
許清商又任了丞相。
我知他心懷百姓，有想要實現的抱負。
便陪他在京城待了下來。
趙潯閒時常來尋我，陪著韻兒玩。
又過了幾年，許清商在將想做的事情做完後，沒再繼續任職。
他知我不喜歡京城，於是求了個山清水秀之地的官職。
朝看山雲，暮聽溪聲，幸福安穩地陪我過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