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假死悔婚後,我替他收了屍_第8章 我作為未亡人
我作為未亡人,依法取回全部嫁妝和被挪走的現銀。那些曾經想把我困在靈堂裡的族親,最後連一盞像樣的茶都沒喝上,就被官差趕出了門。
清賬那日,裴府賬房抱著算盤坐在偏廳,從早撥到天黑。他原先替裴景桓做假賬,見我進門便要跪。我讓他坐著把賬算完,又叫老周守在旁邊。
「少夫人,東郊莊子賣了也不夠填鹽貨的窟窿。」賬房擦著汗,「西街那間鋪子倒還能值些銀子,只是門面押在錢莊......」
「按契辦。」我翻著契書,「能贖就贖回來,贖不回便賣。庫裡那批瓷器先給債主抵一部分,剩下的折成銀子。聞家的陪嫁,單獨列冊,少一件都找你。」
賬房忙不迭點頭。他算到最後,忽然從夾頁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票據,說是裴景桓去年拿走了我陪嫁的一對金鐲,換成銀票後送去城南小院。
春絮氣得直跺腳。我把票據收好,讓她明日去錢莊兌回那筆銀子。那對鐲子未必尋得回,賬總要落在紙上。裴景桓欠下的東西,我不替他遮,也不替他忘。
11.
程書瑤出堂那日,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
她站在公堂上,聲音發緊,卻把該說的話全說了。裴景桓如何同她相識,如何許諾,如何安排假死,如何讓她在臨江渡口等候,她都沒有隱瞞。
案子結了,我依約給了她五百兩和一張寧州的路引。
她臨走前來見我一次。
院中桂花剛開,春絮在廊下清點行李。程書瑤站在樹影裡,比剛被關進別院時瘦了許多。她摸著小腹,神色有些恍惚。
「聞蘅,我以為你會把我送進大牢。
」
「你作證了,拿的是你應得的。」
她苦笑:「我這一輩子都在等別人給我一條路。年輕時等班主帶我出戲班,後來等那個老商人死,再後來等裴景桓娶我。到頭來,等來的全是空話。」
我沒有安慰她,只把路引遞過去。
「寧州靠近邊市,布匹和藥材生意都好做。五百兩夠你盤個小鋪子。你會彈琵琶,也識字,餓不死。」
她接過路引,眼淚慢慢落下,卻沒有再哭出聲。
臨上馬車時,她回頭看了一眼京城高牆,扶著車轅坐了進去。
我並不在意她往後會活成什麼樣。
她害過我,也替我遞過最要緊的一把刀。
既然賬已經算清,以後便各走各路。
裴府清空後,我在正廳門前站了很久。
這裡曾掛滿白幡,擺著假玉佩和空棺材。如今門楣上的“裴宅”二字已經被工匠拆下,露出一塊陳年發黑的木板。
聞致遠問我:「這宅子怎麼處置?」
「賣掉。」
「賣給誰?」
「賣給城南書院。」我道,「他們缺一處女學館,正好拿來改。」
我不想留著這座宅子提醒自己曾經看錯過人。銀子入賬後,我又把裴家東郊那片荒田買下,改成了聞家的藥材圃。
聞家商隊要往西北運茶,我提出用回程的車馬帶藥材和皮貨。爹聽完我的盤算,捋著鬍子笑了半天,第二日就把城南兩間鋪子的賬交到我手裡。
「從前總怕你嫁人後沒人替你撐腰,才急著給你挑個好夫家。」他嘆了口氣,「如今你自己拿得住事,爹倒省心。」
我接過鑰匙,揣進袖中。
「爹,往後您少替我操心,多替自己留些清閒。」
12.
入冬前,聞家的第一批藥材從西北運回京城。
新開的藥鋪就設在從前的裴宅旁邊,匾額上寫著“蘅芷堂”。開張那日,門前掛了紅綢,街坊們圍著看熱鬧。有人認出我,小聲說起裴家舊事,又見我一身利落的石青騎裝,話音便漸漸低下去。
我站在櫃檯後,親手撥著算盤。銅珠落在木框裡,清亮利索。
春絮從外頭跑進來,笑得滿臉通紅:「姑娘,西北商隊的韓掌櫃說,明年春天還要同咱們定藥材。他們那邊缺茶,也缺細綢,願意拿三成利做長久買賣。」
「把契書拿來,我看看。」
她把契書遞給我,又壓低聲音:「還有件事。有人在城門口見著裴老夫人,她想來找您,被守門的攔下了。」
我翻過契書最後一頁,筆尖在印泥裡蘸了蘸。
「告訴守門的,往後凡是裴家的人,都不必通報。」
春絮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去了。
午後,聞致遠帶著兩個老掌櫃來看新鋪子。一個嫌藥櫃擺得太靠裡,一個說後院該再添兩間庫房,吵得臉紅脖子粗。
我拿著賬簿聽了片刻,直接劃出一筆銀子,讓他們照著各自的長處去辦:趙掌櫃管貨源,錢掌櫃管鋪面,月底拿賬本說話。
兩人先是一愣,隨即抱拳領命。
我爹站在一旁,笑得眼角都是褶子:「你如今使喚起老掌櫃來,倒比我還利索。」
「賬算清楚,話自然好說。」我把算盤推到他面前,「爹若嫌閒著,不如替我看看這批西北藥材的價。」
他嘴上說我會使喚人,手卻很誠實地接過賬簿,坐到窗邊翻看。
陽光照在他鬢邊的白髮上,竟比前世病榻前的灰敗模樣精神許多。
我低頭撥著算盤,心裡很靜。
山道上的血、靈堂裡的白幡、裴家人壓低聲音打的那些算盤,都已經成了舊事。
偶爾有人提起裴景桓,我也只當聽見一陣從街上飄過的風。
窗外落下今年第一場細雪。街對面的舊宅砌起新牆,城南書院把它改成了女學館。幾個抱著書冊的姑娘踩著薄雪從門前跑過,圍巾在風裡飄著,笑聲落在青石板上。
我望著那條被雪洗亮的長街,想起開春後要去一趟寧州,看新收的藥材圃,再沿著商路往西北走一走。聞家的茶葉、蘅芷堂的藥材,還有我手裡這些鋪子,往後都會有新的去處。
京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雪光映在簷角,也映進鋪子裡。
我的日子還長,那些我想去看的地方,也終會親自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