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喜堂上,未婚夫的妹妹當眾指認我買過落胎藥,滿堂賓客譁然。
陸承遠還端著一張痛心疾首的臉,說只要我低頭認錯,他還是願意納我進門。
我掀開蓋頭,先問他妹妹:「藥鋪在哪條街?藥錢從誰手裡拿的?」
一個謊話,要拿十個謊話去圓。
可陸家忘了,我謝蘅從來不替栽贓我的人補窟窿,自證更是最沒有必要的事情,
既然他們想用一碗髒水壓低我的嫁妝,我便讓他們親手端著那碗水,跪到京城人人都看得見。
1.
喜堂裡靜得能聽見燭芯炸開的細響。
陸錦書站在紅毯盡頭,手指快戳到我臉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紅繡蝶裙,原是要做新婦小姑子,襯得自己嬌俏些。此刻她眼圈泛紅,嗓子又尖又利。
「謝蘅,你裝什麼清白?三個月前,你分明叫丫鬟去德安堂買過落胎藥!我親眼看見了藥包!」
她喊完,席間像滾進一鍋熱油。幾位夫人交頭接耳,年輕姑娘悄悄拿團扇擋住臉,目光卻從扇沿下鑽出來。
我頭上的鳳冠沉得厲害,珠串掃過眉骨。
我抬手撥開珠串,先看向陸承遠。
他從主位旁走來,錦袍整齊,臉上擺足了為難。
他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想碰我,又怕我受驚。
「阿蘅,錦書年紀小,未必說得妥當。可這種事傳出去,傷的是你的名聲。你若肯當著長輩的面認個錯,給母親奉一盞茶,我會好好待你,正妻的位置仍給你留著。」
這套話他練得很熟。先給我扣一頂髒帽子,再遞一根拴狗的繩子,等我感激涕零地接過去。
我笑出了聲。
「陸承遠,你口口聲聲要給我留正妻之位,倒像陸家那塊牌匾已經掛到我謝家門上了。」
他的眉頭壓下來。
「阿蘅,別任性。今天來了這麼多客人,你總要顧全兩家的顏面。」
「陸家的顏面,關我什麼事?」
我一把扯下紅蓋頭,交給身後的丫鬟青禾。堂中所有人的臉都露在眼前。坐在左首的我爹謝崇,手邊的茶盞已經被他捏出一道裂紋。
我娘顧氏臉色煞白,卻沒有衝上來替我哭訴。
因為她知道,她養出來的女兒,從不靠這些來撐場面。
我朝陸錦書走去。她退了半步,撞到陸夫人秦氏的椅子邊。秦氏立刻護住女兒,怒道:「謝蘅,你還想在我陸家行兇不成?」
「我若真想動手,陸姑娘這根手指早該折了。」我停在陸錦書面前,「你說我買了落胎藥。哪一天,哪一家藥鋪,買的什麼藥,花了多少銀子?」
陸錦書嘴唇動了動,眼睛飛快往陸承遠那邊瞟。
「就在......城南的德安堂。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是哪一日?」
「我哪裡記得那麼清楚!」
「看見別人買落胎藥,你記得;問你在哪天看見的,你倒忘了。陸姑娘的記性真會挑地方使。」
她漲紅了臉,急急道:「反正就是那幾日!我還看見你那個丫鬟青禾去拿藥!」
青禾從我身後站出來,聲音發顫,腰桿卻筆直。
「奴婢三個月前一直在府裡照看我家姑娘。姑娘那時染了風寒,夫人怕她出門受涼,連去慈恩寺上香都替她推了。陸姑娘若見過奴婢,敢不敢說說奴婢當天穿的是什麼?」
陸錦書嘴硬道:「一個下人的衣裳,我怎麼會留意。
」
我點點頭,轉身面向賓客。
「諸位今日來喝喜酒,原該高高興興。陸姑娘當眾汙我失貞,又拿落胎藥往我身上潑。她拿不出憑據,陸承遠卻勸我認錯。既然陸家覺得一張嘴就能定人的罪,我也不必同他們講什麼情面。」
我抬高了聲音。
「青禾,去請我爹的長隨,把謝家陪嫁單子、婚書和今早從庫房取出的匣子,全搬進來。」
陸承遠臉上的從容終於裂了一道縫。
「阿蘅,今日是成婚,不是鬧事。有什麼話關起門來再說。」
「你妹妹開口就誣衊我的時候,你不覺得丟臉?」
2.
青禾應聲而去。陸廣成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肥厚的臉頰抖了兩下。
「謝大人,您女兒未免太跋扈。錦書也是替她遮掩,承遠願意包容,已是仁至義盡。她還要把陪嫁單子搬出來羞辱誰?」
我爹終於放下茶盞,淡聲道:「陸大人,你女兒汙衊我女兒時,你不說你跋扈。輪到我女兒開口,你倒知道規矩了。」
陸廣成噎住。
我爹任大理寺少卿,常年審人,聲音不高,堂裡卻沒人敢插嘴。
他沒替我發作,是把場子交給我;他也清楚,我既然站出來,就不會給陸家留一片能躲雨的瓦。
陸承遠走到他爹身邊,沉下聲音:「謝伯父,錦書許是聽錯了訊息。可阿蘅的反應也太過激烈,今天先把禮成了,外頭的閒話自然會散。」
我嗤笑:「你們把髒水潑到我身上,還讓我穿著溼衣裳和你拜堂。陸承遠,你的算盤珠子崩到我臉上了。」
堂外傳來木輪碾地的響聲。謝家的四個家僕抬著兩口樟木箱進來,箱蓋一開,露出的全是蓋著朱印的文書。
我從最上頭拿起陪嫁單,當眾念道:「城東杏花巷兩進宅院一座,良田六百畝,綢緞莊兩間,現銀八千兩,另有我外祖母留下的玉器、字畫、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