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落馬,我徒手掀開壓住他的鎏金車轅,救了他一命。
皇帝問我要什麼賞賜,我正想求一紙賜婚,掌心那枚從小戴著的鐵環忽然燙得驚人,浮出一行血字:三年後,太子為吞我爹的兵權,先刀我哥,再焚邱家滿門。
我當即磕頭:「臣女想要京西三座廢鐵坊。」
太子臉色一變:「照棠,你要那些破鐵做什麼?」
我抬起頭,朝他笑了笑:「鑄把趁手的刀,往後好替自己開路。」
1.
春獵這日,山裡剛下過雨,草葉上還掛著水珠。
皇親貴胄都盯著彩頭,誰也沒料到太子乘的獵車會在下坡處驚了馬,撞斷圍欄,翻進山溝。
我趕到時,半截沉重的鎏金車轅正壓在他腿上。
隨行侍衛手忙腳亂,十幾個人喊著號子,車轅連一寸也沒挪動。
蕭承曄躺在泥水裡,臉白得像紙,見我來了還強撐著笑:「照棠,別過來,髒。」
我蹲下去看了一眼,心頭火氣直冒。
這會兒還顧著風雅,腿不要了?
「都讓開。」
侍衛們一愣,領頭的周統領急道:「邱姑娘,這車轅至少七八百斤,您別傷著自己。」
「那你們也別堵著我。」
我挽起袖子,兩手扣住斷木下沿,腰背一沉。泥水順著靴面往裡灌,我咬住牙,把那根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木頭抬離地面。
周圍靜了一瞬。
我偏頭衝侍衛吼:「還看什麼,把殿下拖出去!」
眾人這才醒神,七手八腳把蕭承曄扶到空處。
車轅落地時砸出一聲悶響,我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剛站直,就被皇帝身邊的內侍團團圍住。
皇帝聞訊趕來,見兒子性命無礙,連說了幾句「天佑東宮」。他拍著我爹的肩,笑得十分開懷:「邱將軍養了個好女兒。
邱照棠,你救太子有功,想要什麼,只管說。」
我耳朵頓時熱了。
京城誰不知道,我從十二歲起就跟在太子身後跑。燈會替他擋過刺客,冬日給他送過手爐,連他隨口誇一句桂花酥好吃,我都能頂著雪跑半座城買來。
如今我救了他的命,求一道賜婚聖旨,總不算太過分。
蕭承曄被人扶著坐在軟椅上,衣襟沾了泥,眉眼仍是清俊端方。他望著我,眼底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
我攥緊拳頭,正要開口,腕上一直戴著的黑鐵環忽然一燙。
那鐵環是我六歲時從戰場廢墟里撿來的,表面粗糙,摘也摘不下來。我爹找過道士、鐵匠,都說只是塊普通鐵料,漸漸也就隨我戴著。
此刻它燙得像一圈炭火。
我低頭,鐵環內側慢慢滲出一行猩紅小字。
——三年後,東宮以通敵罪斬邱驍,抄邱家,奪虎符,邱照棠死於北倉大火。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後面還有一行。
——起因:太子欲迎沈家女為後,邱家兵權礙眼。
風從獵場上吹過來,吹得我後頸發涼。
我看向蕭承曄。他察覺我的目光,仍舊朝我笑,像極了我從前最喜歡的模樣。
可鐵環上的血字沒有褪。
我想起我媽每回替我縫護腕時,都嫌我練武太瘋;想起我哥邱驍嘴上說我麻煩,卻總在軍營給我留最肥的烤羊腿;想起我爸喝醉後抱著我的腦袋說,邱家姑娘想嫁誰都行,不能受半點委屈。
就為了一個男人,讓他們落得這樣的下場?
我嗓子發緊,朝皇帝重重磕了個頭。
「臣女想要京西三座廢鐵坊,還有軍器營淘汰的舊爐圖。
」
四下安靜得連鳥叫都沒了。
皇帝手裡的玉扳指轉到一半,停住了。
我爸瞪大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蕭承曄臉上的笑也淡了點:「照棠,你要那些破鐵做什麼?」
我抬頭衝他笑:「鑄把趁手的刀,往後好替自己開路。」
2.
皇帝大約覺得我救人時撞壞了腦子,確認三遍後,還是把鐵坊給了我,另賞了一車金銀。
回城的馬車裡,我爸終於緩過神,一拍大腿:「閨女,你不求嫁太子了?」
我抱著皇帝賞的鐵坊地契,摸得像摸寶貝。
「不嫁了。」
我爸欲言又止,鬍子都快被他自己揪掉。
我媽把熱茶塞進我手裡,語氣很輕:「是不是太子給你委屈受了?」
我心裡一酸,趕緊搖頭:「沒有。是我忽然想明白,成親得找個拿我當寶貝的人。太子那樣的,我以前追著跑,是我眼神不大好。」
我哥坐在車轅上,聽見這句,回頭笑出一口白牙:「好!今晚我就把東宮那塊練箭場的木牌砍下來給你當賀禮。」
「你砍人家木牌做什麼?」
「慶祝我妹終於不瞎了。」
我媽抬手就打他,車裡頓時鬧成一團。
只有我低頭看著手腕。
鐵環安安靜靜,像從沒顯過字。
我沒把血字告訴家人。
事情太怪,若是假的,平白叫他們擔驚受怕;若是真的,我更得先把能握住的東西攥在手裡。
三座鐵坊年久失修,位置卻靠著京西運河。
廢鐵、煤炭、往來的商船,都是實實在在的路。
回府第二日,我換了身短打,帶著貼身丫鬟阿綾去鐵坊。
阿綾抱著食盒,一路唸叨:「姑娘,您昨天剛救太子,今天又往黑乎乎的鐵坊鑽,臉上蹭灰了可怎麼辦?」
「那就洗。」
「頭髮被火星子燎了呢?」
「那就剪。」
阿綾氣得跺腳:「哎呀小姐!奴婢不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