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航班：失聯者_第4章 過了幾秒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你們不該回來。」
12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原本準備好的話全沒了。
我確實想過很多次，如果真找到沈敘，我第一句該說什麼。
問他為什麼沒回來，問他傷在哪兒，問他這幾天到底怎麼活下來的。
可真看到人了，我一句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現在這個樣子，比我想的還糟。
他瘦得太厲害了，臉上幾乎沒什麼血色，站在那裡像只剩一口氣。可偏偏還撐著，撐得跟以前一樣，不肯倒。
高揚最先反應過來，低低罵了一句。
「真是你。」
沈敘沒理他，先往我們身後的門看了一眼。外面撞門的聲音越來越密，樓下還夾著遠處的喊話聲。
「上來。」他說，「別在下面等死。」
說完他轉身就往上走，像早就知道我們會跟。
我們也只能跟著他上去。
塔臺中層的控制區比下面乾淨很多。幾張控制檯拼起來堵住了兩面玻璃牆，角落裡放著摺疊床、空針劑盒、半袋餅乾、電池和手寫的路線圖。
看得出來，他在這裡硬撐了不止一天。
「門堵上。」沈敘說。
高揚和陳啟過去堵門，陸原守在後面。林霜已經開始檢查周圍留下來的藥和器械。
我往前走了兩步，終於看清了沈敘。
他也看了我一眼。
很短的一眼。
像確認我還活著，就夠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反而更堵。
「你……」我張了張嘴，出口的話卻變了，「你現在到底還算不算人？」
屋裡靜了兩秒。
高揚偏頭看我，像是沒想到我第一句會問這個。
可這真不是我故意的。
是我怕。
我怕他活著。
更怕他只是看起來還活著。
沈敘盯著我，停了兩秒。
「暫時算。」
我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林霜立刻往前一步。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沈敘把斧頭靠到牆邊，聲音啞得厲害，「外面那群人盯這兒很久了，沒時間慢慢問。你們來幹什麼？」
周聯絡員這時候才開口。
「基地接收到你發出的訊號，來確認遺留樣本和資料。」
沈敘抬眼看他，眼神一下冷了。
「到這時候了，還說這個？」
周聯絡員也冷著臉。
「注意你的身份。」
「我什麼身份？」沈敘看著他，「總比拿別人當路引的強。」
這句話一出來，空氣一下就繃緊了。
到這時候，我心裡那點疑慮算是徹底坐實了。
我們不是單純被派來找人。
周聯絡員也不是單純來帶隊的。
13
「別廢話了。」林霜打斷他們，「外面的東西隨時會上來。你訊號裡說『別讓他們拿到』，到底是什麼？」
沈敘看了她一眼，轉身從控制檯後面拖出來一個防水檔案袋。
袋子不大，纏了兩層膠帶。
他把東西扔到桌上。
「自己看。」
林霜戴上手套拆開。
最上面是一疊列印記錄，邊角都被血浸過。標題幾個字還能認出來。
東部機場臨時優先轉運記錄。
我盯著那幾個字，太陽穴猛地一跳。
林霜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不是普通的撤離名單。
上面寫了樣本箱編號、藥劑數量、隔離組人員名單、優先順序人員代號，還有一條時間備註。
在部分航線仍保持執行時，執行第一輪轉運。
我腦子裡一下空了。
也就是說，那時候機場已經知道事情不對了。至少知道風險升高了。可航班沒停，機場也沒徹底封，普通人還在照常登機、落地、等通知。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那天飛機上的人，不是單純倒黴。
是有人先把別的東西送走了，才輪到我們出事。
「你早知道？」我問沈敘。
他停了停。
「知道會出事，不知道他們會拖到最後。」
「所以你才留下來？」
「B7 炸之前，我把這東西拿到了。」他說，「本來該跟樣本一起走，沒來得及。」
周聯絡員臉色沉得厲害。
「這份記錄必須立刻交回基地。」
沈敘看著他，聲音不大。
「交回去幹什麼？鎖起來？」
「現在外面每天死這麼多人，秩序比真相重要。」周聯絡員冷冷地說。
沈敘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淡，也很冷。
「你們這種人最愛說秩序。」他說，「因為一亂，最先該死的就是你們。」
我沒說話。
可心裡那股涼意卻越來越重。
感染者撲上來之前，至少不會先算你值不值得救。
活人會。
14
林霜忽然叫了他一聲。
「沈敘。」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沈敘袖口往上滑了一點，露出半截手臂。
那上面有發黑的傷口，還有一排很密的針眼。
林霜臉色一下變了，幾步上前抓住他手腕。
「你打了多少？」
沈敘皺眉，想把手抽回來。
「鬆手。」
「我問你打了多少。」
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新舊針眼疊在一起，血管邊緣泛著紫，皮膚顏色也不對。
我心裡一下發緊。
「什麼意思？」我看著林霜。
她沒看我，只盯著沈敘。
「你自己說。」
沈敘沉默了幾秒。
然後很平靜地開口。
「我被咬了。」
15
我整個人像被人狠狠砸了一下。
「什麼時候？」高揚一下就吼了出來。
「冷庫那晚。」
高揚眼睛都紅了。
「你他媽被咬了還讓我們走？」
「那不然呢？」沈敘看了他一眼，「把你們全留下來等我發作？」
屋裡頓時安靜了。
因為我們都知道，他真幹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