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航班:失聯者_第1章 凌晨兩點
凌晨兩點,廣播室裡全是電流聲。
值班技術員嫌吵,伸手就要把那段短波切掉。我下意識按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怎麼了?」
我沒出聲。
這時,雜音裡混進來一句人聲,很低,啞得厲害,像喉嚨已經壞了。
「……別讓他們拿到。」
我後背一下涼了。
那是副機長沈敘的聲音。
可三天前,從機場出來的人就都預設,他已經回不來了。
1
基地一到晚上就特別安靜。
不是因為安全,是大家都累壞了。
三天前,我們的飛機降落在備降機場。
卻發現整個航站樓被鮮血浸染,遍地都是感染者。
副機長沈敘去搜尋倖存者、血清樣本和藥品,再也沒有回來。
我這幾天一直在幫忙,整理倖存者、失聯和撤離名單。
技術員皺了下眉,把波段往回拉。
雜音斷斷續續,又冒出幾句碎掉的話。
「……B7……」
「……樣本未清空……」
「……東側通道可進……」
中間斷得很厲害。
可最後那句,我還是聽清了。
「……別讓他們拿到。」
旁邊有人低聲說:「機場不是掃過了嗎,怎麼還有訊號?」
另一個人說:「也可能是殘留。」
「殘留能說話?」
這句一出來,屋裡一下安靜了。
我盯著裝置螢幕,手心慢慢出汗。
如果只是 B7,我還能騙自己是巧合。
「別讓他們拿到」這句話,我不會聽錯。
三天前,在機場貨運區最亂的時候,沈敘也說過這句話。
2
那時候我們剛從航站樓逃出來。一路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也都快撐不住了。
為了讓我們把東西帶出去,沈敘一個人留在了後面。
從機場回來以後,他的名字就一直掛在基地名單上。
不在倖存者那一欄。
也不在確認死亡那一欄。
只有兩個字。
未歸。
這兩個字最磨人。
不說活著,也不說死了。
就讓人一直吊著。
所以這幾天,我天天往登記處跑。明知道看不出結果,還是要去看一眼。
可現在,在凌晨兩點的廣播室裡,我又聽見了他的聲音。
「儲存下來。」我說。
技術員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我臉色不對,沒多問,直接把錄音存了。
「你認識這聲音?」
我點頭。
「誰?」
「沈敘。」
這兩個字一出來,廣播室裡更安靜了。
從機場活著出來的人,基本都知道他。
知道他怎麼在機艙裡壓住場面。
也知道他怎麼帶著我們從航站樓一路逃到貨運區。
更知道,最後是他把活路讓給了別人。
「你確定嗎?」技術員問,「失真挺重的。」
「確定。」
我聲音不大。
可說完以後,心裡反而定了一點。
一個人的聲音,尤其是在你最撐不住的時候,一次次把你拽回來的聲音,不會認錯。
第一次在飛機上聽見他開口,是一個藍襯衫男人鬧著要下機的時候。全艙都快炸了,他只說了一句。
「你要真想死,現在就把門拉開跳下去,別拖別人。」
後來那男的就不敢出聲了。
再後來,一路逃,一路死人,一路換地方躲。
很多畫面我都記不清了。
可我記得他說話的語氣。
不高,不急。
像只要他還沒亂,事情就還沒壞到底。
直到 B7 那次。
他第一次沒跟上來。
那時候我被他往通道里推,手碰到他袖口,燙得嚇人。我當時只以為他受了傷,根本沒往別處想。
「這事得上報。」技術員低聲說。
我嗯了一聲,眼睛還盯著錄音。
不到十分鐘,聯絡組、值夜警戒和裝置組的人都來了。
一群人擠在不大的廣播室裡,把那段錄音放了一遍又一遍。
「B7 樣本未清空。」
「東側通道可進。」
「別讓他們拿到。」
每句話都不長。
可連在一起,很不對勁。
機場裡不止還有東西。
還有人。
3
「像求救嗎?」有人問。
「不像。」聯絡組負責人搖頭,「更像留話。」
「留給誰?」
這回沒人出聲。
因為知道 B7 的人,本來就不多。
而我就在這裡。
負責人轉頭看我。
「你說這是沈敘的聲音?」
「是。」
「你和他很熟?」
「不熟。」我說,「但我不會認錯。」
他看了我兩秒,像是在看我是不是太上頭了。
後來大概是懶得跟我耗,只說:「錄音先送指揮區,機場得再去一趟。」
「我去。」
我說得太快,連自己都怔了一下。
屋裡幾個人都看向我。
負責人皺眉。
「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我是從機場出來的,知道路線,也知道 B7 在哪兒。」我看著他,「如果真是沈敘留下的訊號,他不會亂髮。那邊要麼還有東西,要麼還有人。」
「也可能還有坑。」
「現在外面哪兒不是坑?」
這話一出來,廣播室裡靜了一下。
沒人反駁。
因為誰都知道,這是實話。
基地也不是絕對安全。
負責人看著我,語氣冷了一點。
「你想去,到底是為了任務,還是為了找人?」
我想了一下。
「為了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他到底死沒死。」
4
這句話說出口以後,我心裡反而輕鬆了一點。
這些天,很多人都在勸我接受。
說機場那種情況,活下來的可能性很小。
說失聯,基本就等於沒了。
可只要名單上還掛著「未歸」兩個字,我就沒法真的嚥下去。
活要見人。
死也該有個地方。
「你瘋了吧?」
門口忽然傳來高揚的聲音。
他剛從外勤回來,袖口和褲腳都是灰,臉上還多了一道新傷。
阿周死後,他比以前安靜多了,整個人一直繃著,火像壓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