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我收到十年後的離婚通知_第8章 但我知道
」
「但我知道,我不是誰的附屬品。」
「不是誰的懂事女兒。」
「不是誰未來的妻子。」
「我是我自己。」
他點頭。
「那挺好。」
「我喜歡你自己。」
18
三十歲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不是離婚通知。
也不是錄用通知。
是我申請的一項海外交流專案通過了。
郵件標題很長。
我看了三遍,才確認那不是系統給我的幻覺。
那天晚上,我回了一趟縣城。
我媽做了滿滿一桌菜。
許嘉樹已經上大學了。
他比小時候懂事很多。
會主動洗碗。
會給我爸買藥。
也會在我媽唸叨我什麼時候結婚時,插一句:
「媽,我姐那麼忙,你別催。」
我媽瞪他:
「你懂什麼。」
許嘉樹聳肩:
「我姐的人生,她自己懂就行。」
我愣了一下。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說:
「姐,你挺厲害的。」
原來一個人的反抗,不只會改變自己。
也會改變身邊人對規則的理解。
飯後,我媽坐在陽臺擇菜。
我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她看了我一眼。
「聽說你又要出國?」
「交流半年。」
「那麼遠。」
熟悉的話。
熟悉的語氣。
可這一次,她沒有說不許。
她只是低頭擇菜,過了一會兒問:
「錢夠嗎?」
我笑了。
「夠。」
她「嗯」了一聲。
然後小聲說:
「到了那邊,拍點照片。」
「我還沒看過國外的海。」
我眼眶一熱。
「好。」
她又說:
「臨江的海,我也沒去看過。」
我握住她的手。
「等我回來,帶你去。」
她沒說好。
也沒說不好。
只是很輕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像很多年前,在車站送我走時那樣。
19
後來我偶爾會想起十八歲那條離婚簡訊。
如果它沒有來早,我會怎樣?
也許我會繼續做一個「懂事」的女兒。
高考後填一所離家近的大學。
畢業後回縣城。
在親戚介紹下認識顧明川。
他很好。
我也努力當一個好妻子。
我會告訴自己:
穩定很好。
大家都是這樣過的。
別矯情。
別任性。
別總想著遠方。
直到有一天,我坐在民政局門口,終於承認:
我不是突然不幸福的。
我是很早以前,就把自己弄丟了。
幸好,那條通知來早了。
它沒有給我錢。
沒有替我擺平家庭。
沒有讓我一夜之間變成天才。
它只是把未來最狼狽的我,提前推到十八歲的我面前。
問我:
「你還要繼續這樣走嗎?」
我用了很久才明白。
人生不是隻有結婚和離婚兩種狀態。
也不是隻有穩定和失敗兩種答案。
你可以害怕。
可以猶豫。
可以捨不得家。
可以一邊哭一邊往前跑。
但你不能永遠把筆交給別人。
因為志願表會被改。
人生也會。
而你要做的,就是在截止之前,把它改回來。
20
三十歲那年,我沒有辦理離婚登記。
那天,我站在臨江的海邊。
風很大。
浪拍在岸上,碎成白色的沫。
周停雲給我打電話。
他說:
「許南梔,生日快樂。」
我問:
「禮物呢?」
他說:
「在你郵箱。」
我點開。
是一張機票。
目的地是我即將去交流的城市。
我笑了。
「你要跟我一起去?」
他說:
「不是。」
「我只是送你去。」
「然後我回來上班。」
我愣了一下。
他在電話那頭笑:
「許南梔。」
「我喜歡你。」
「但我不想成為你的目的地。」
「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有空就去找你。」
「沒空就等你回來。」
海風吹得我眼睛發酸。
我說:
「周停雲。」
「你真的很適合排隊。」
他說:
「排到了嗎?」
我看著遠處的海。
藍得像十八歲那本招生簡章。
我說:
「排到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收到我媽發來的微信。
是一張照片。
她把我當年寄回家的第一張海邊明信片,重新拍了一遍。
下面一句話:
「外面風大,穿厚點。」
過了一會兒,她又補了一句:
「海很好看。」
我看著那四個字,忽然笑了。
然後又哭了。
原來有些和解,不是擁抱痛哭。
也不是誰徹底認錯。
而是很多年後,她終於願意承認:
你看見的世界,確實很好。
而你,也確實應該去看看。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
沿著海邊慢慢往前走。
那天沒有系統。
沒有提示。
沒有倒計時。
也沒有未來回執。
只有風。
海。
還有我自己清清楚楚的腳步聲。
我終於不用再等誰告訴我,我的人生會怎樣。
因為從十八歲那年,我點下志願確認鍵開始。
它就已經由我本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