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我收到十年後的離婚通知_第7章 他看向我
」
他看向我。
「南梔想去,就讓她去。」
「錢的事,我和你媽再想辦法。」
那是我第一次聽我爸說這些。
他一直是個沉默的人。
家裡吵架,他沉默。
我媽做決定,他沉默。
我弟闖禍,他沉默。
我曾經以為,沉默就是同意。
可那天我才知道,有些人沉默久了,也會把自己關進去。
我媽哭了很久。
最後她說:
「隨便你。」
「以後吃苦了,別回來怪我。」
這不算和解。
甚至不算祝福。
但我知道,她已經退了一步。
而我這一次,沒有再把自己退回去。
15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是個暴雨天。
快遞員把紅色信封遞給我時,雨水順著他的雨衣往下滴。
我簽完字,手心全是汗。
臨江大學。
錄取專業:新聞傳播學類。
我抱著通知書站在樓道里,忽然覺得腿軟。
十八年來,我第一次拿到一份完全屬於自己的結果。
不是「你弟還小,你讓讓他」。
不是「女孩子穩定點好」。
不是「家裡不容易,你懂事一點」。
而是:
許南梔,你考上了。
你可以去海邊了。
我媽從廚房出來,看見通知書,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擦了擦手,問:
「什麼時候報到?」
我說了日期。
她點點頭。
「行李箱家裡那個太舊了,明天去買個新的。」
我鼻子一酸。
「媽......」
她打斷我。
「別想太多。」
「不是給你買貴的。」
「打折的。」
我笑了。
眼淚卻掉了下來。
許嘉樹從房間探出頭。
「姐,你真要去臨江啊?」
我說:
「嗯。」
他撓了撓頭。
「那我以後沒人替我開家長會了。」
我看他一眼。
他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
「我以後自己去。」
我愣了一下。
他彆彆扭扭地說:
「姐。」
「你挺厲害的。」
這句話比他任何一次道歉都管用。
因為我終於看見,這個家裡並不是所有東西都不會變。
只是以前我退得太快。
別人就永遠不用往前走。
16
開學那天,我媽送我去車站。
我爸幫我提行李。
許嘉樹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袋橘子。
他說:
「路上吃。」
我問:
「你買的?」
他眼神飄了一下。
「媽買的。」
我媽瞪他。
「我讓你說是你買的,你怎麼這麼實誠?」
我們都笑了。
車快檢票時,我媽忽然拉住我。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塞進我手裡。
「生活費。」
我捏了捏,裡面不薄。
「媽,不用這麼多。」
她板著臉。
「拿著。」
「出門在外,別太省。」
我看著她鬢角新長出來的白髮,忽然抱了她一下。
她身體僵住。
過了幾秒,才抬手拍了拍我的背。
「到了給我打電話。」
「別老熬夜。」
「飯要吃熱的。」
「還有......」
她頓了頓。
聲音忽然低下來。
「要是真想家了,就回來。」
我眼眶發熱。
「嗯。」
上車前,周停雲給我發訊息。
「幾號車廂?」
我回:
【六號。】
他回:
「巧了,我七號。」
我笑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過了半分鐘才回:
【嗯。】
很簡單的一個字。
我卻盯著看了很久。
列車啟動時,縣城的站臺一點點後退。
我媽還站在那裡。
她沒有哭。
只是一直朝我揮手。
許嘉樹在旁邊跳起來喊:
「姐,到了拍海給我看!」
我趴在窗邊,點頭。
系統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我以為它結束了。
可列車駛出縣城的那一刻,面板最後一次亮起。
【未來回執系統即將關閉。】
【原回執:離婚登記通知。】
【已作廢。】
【新回執生成中......】
幾秒後,一行新的字浮現。
【三十歲那年,你沒有收到離婚通知。】
【你收到了一封來自遠方的郵件。】
主題是:「許南梔女士,恭喜您被錄用」
。】
我愣住。
畫面一閃。
三十歲的我站在一座陌生城市的街頭。
頭髮剪短了。
穿著風衣。
手裡拿著咖啡。
手機螢幕上是一封錄用郵件。
不是民政局。
不是離婚協議。
不是誰的妻子。
只是許南梔。
她抬頭看向遠處。
那裡有海。
系統最後彈出一行字。
【人生狀態:持續更新中。】
然後,徹底消失。
17
很多年後,我真的在臨江留了下來。
大學四年,我做過很多事。
做校報。
實習。
跑新聞。
第一次坐凌晨三點的公交回學校。
第一次因為採訪被拒,在路邊哭。
第一次拿到稿費,請自己吃了一頓很貴的海鮮麵。
我和周停雲沒有立刻在一起。
大一那年,他表白過一次。
我拒絕了。
他說:
「為什麼?」
我說:
「因為我還沒弄明白自己是誰。」
他沉默了一會兒。
說:
「行。」
「那我排隊。」
我被他氣笑。
「你當食堂打飯呢?」
他說:
「食堂還插隊呢。」
「我不插。」
後來我們都很忙。
他學計算機,天天泡實驗室。
我學新聞,天天往外跑。
我們會在深夜的便利店碰面。
他買咖啡。
我買飯糰。
他看見我手裡的飯糰,總會說:
「又不加火腿腸?」
我說:
「窮。」
他就從冰櫃裡拿一根,丟進我的籃子。
「我請。」
我說:
「周停雲,你這樣很像包養貧困女大學生。」
他面無表情。
「那你能不能爭氣點,別每次只讓我多花三塊錢。」
我們就這樣慢慢走了很多年。
沒有轟轟烈烈。
沒有非誰不可。
但我知道,我最狼狽、最害怕、最不敢說「我想」的時候,他見過。
他沒有替我做選擇。
也沒有把我從泥潭裡拉出來後,要求我愛他。
他只是騎著腳踏車,對我說:
「還來得及。
」
後來我二十七歲那年,我們在一起。
那天他問我:
「許南梔,你現在弄明白自己是誰了嗎?」
我想了想。
說:
「沒有完全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