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我收到十年後的離婚通知_第6章 直到第二天下午四點四十
直到第二天下午四點四十，我收到一條簡訊。
「您的志願資訊已修改成功。」
我整個人從椅子上站起來。
手腳瞬間發涼。
我開啟電腦，登入系統。
第一志願被改了。
臨江大學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省內師範大學。
專業全是師範類。
我盯著螢幕，耳朵裡嗡嗡響。
距離志願修改截止，只剩二十分鐘。
我衝出房間。
我媽正在廚房擇菜。
我聲音抖得厲害:
「媽，你改我志願了?」
她手一頓。
沒有抬頭。
「師範挺好的。」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怎麼登入的?」
「你賬號密碼不就那幾個嗎?我試了一下。」
她終於抬頭看我。
眼圈紅著。
「南梔，媽是為你好。」
「臨江太遠了。」
「新聞傳播以後能幹什麼?」
「師範有編制，穩定。」
「你以後會感謝我的。」
我看著她。
突然想起未來畫面裡，三十歲的我坐在民政局門口。
她也是這樣說:
「你以後會感謝我的。」
可我沒有。
未來的我沒有感謝任何人。
她只是一個人坐在那裡，連哭都哭不出來。
系統面板在眼前彈開。
【最終節點觸發。】
【是否接受原軌跡?】
【接受後，未來回執系統關閉。】
【拒絕後，請宿主自行承擔選擇結果。】
沒有獎勵。
沒有清醒時間。
沒有情緒免疫。
廚房裡油煙機嗡嗡響。
客廳裡電視聲音很大。
我爸從房間出來，問:
「怎麼了?」
許嘉樹也從沙發上抬頭。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突然很平靜。
「媽。」
「我不會感謝你。」
我轉身拿起手機，給老吳打電話。
電話接通那一刻，我的聲音終於哽住。
「老師，我志願被改了。」
老吳那邊沉默一秒。
隨即厲聲問:
「還有多久截止?」
「十八分鐘。」
「馬上來學校。」
「電腦帶上。」
我抓起包就往外跑。
我媽在身後喊:
「許南梔，你給我站住!」
我沒有回頭。
樓下沒有車。
我一邊跑，一邊打車。
五月底的風已經很熱。
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眼睛刺得生疼。
跑到小區門口時，一輛腳踏車突然停在我面前。
周停雲跨坐在車上，喘著氣。
「上來。」
我愣住。
「你怎麼知道?」
「老吳給我打電話了。」
他聲音很急。
「別廢話，快點。」
我坐上後座。
那一路，他騎得飛快。
風從耳邊刮過去。
我攥著他的校服，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是委屈。
是害怕。
我怕差一點。
怕又一次差一點，我就會變成未來那個自己。
周停雲低聲說:
「許南梔。」
「別哭。」
「還來得及。」
我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學校大門，哽咽著說:
「如果來不及呢?」
他沒有回頭。
聲音卻很穩。
「那我陪你復讀。」
我哭得更兇了。
「周停雲，你是不是有病?」
「嗯。」
「高三後遺症。」
13
我們趕到機房時，只剩九分鐘。
老吳已經等在門口。
他把我推進去。
「登入。」
我手抖得輸錯兩次密碼。
第三次才進去。
志願頁面開啟。
省內師範大學那幾個字刺得我眼睛疼。
老吳站在旁邊，聲音很穩:
「別慌。」
「按你原來的截圖填。」
我一項一項改回去。
臨江大學。
新聞傳播。
法學。
漢語言文學。
儲存。
確認。
系統彈出提示:
「請再次確認，一旦提交，本輪志願修改將以最後一次提交為準。」
我的手停在滑鼠上。
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畫面。
我媽削蘋果的手。
我爸的繳費單。
許嘉樹隨手扔在地上的校服。
顧明川溫和地說，人最終都會想要穩定。
三十歲的我坐在民政局門口，手裡的離婚協議被風吹起一角。
還有十八歲的我，第一次在計劃表上寫下臨江大學。
原來這一刻，我不是在選學校。
我是在選擇:
以後的人生，誰說了算。
我點下確認。
【提交成功。】
距離截止還有三分鐘。
機房裡安靜得只剩空調聲。
我坐在椅子上，渾身脫力。
老吳鬆了一口氣。
「行了。」
「這次誰也改不了了。」
周停雲靠在門口，看著我。
我抬頭衝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難看。
他也笑。
「恭喜。」
系統在這時彈出。
【最終節點已改寫。】
【未來偏移值:74%。】
【原離婚回執失效。】
【三十歲婚姻狀態:未知。】
【人生狀態:由本人決定。】
我盯著最後一行字，眼淚又掉下來。
由本人決定。
多簡單的五個字。
我卻用了十八年，才第一次真正拿到手裡。
14
回到家時，我媽坐在客廳。
燈沒開。
她的影子縮在沙發裡，看起來很疲憊。
我爸坐在旁邊，一根菸夾在手裡，沒有點。
許嘉樹也沒打遊戲。
他看見我，小聲喊:
「姐。」
我沒應。
我媽抬頭看我。
眼睛紅得厲害。
「改回去了?」
我點頭。
她嘴唇抖了一下。
「你就這麼想離開這個家?」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
不鋒利。
但疼。
我站在門口，很久才說:
「媽，我不是想離開這個家。」
「我是想去過我的人生。」
她眼淚掉下來。
「你的人生裡就沒有我們了?」
我搖頭。
「有。」
「但不能只有你們。」
我媽捂住臉。
她哭得很壓抑。
我爸終於開口:
「行了。」
我媽抬頭瞪他:
「你當然行了，你什麼都不管!」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麗芳。」
「讓她去吧。」
我媽愣住。
我也愣住。
我爸把那根沒點燃的煙放回煙盒。
聲音很低:
「我年輕的時候，也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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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沒去成。」
「這些年我總說沒什麼。」
「其實有時候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