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深處無人歸_第 1 章 兩年前師母死訊傳來那晚

遠山深處無人歸發布時間:2026-08-10作者:三明治

第 1 章

兩年前師母死訊傳來那晚,陸笙抱著我的腿哭得快斷氣。

“江嶼,你幫我殺了他們......你不幫我,我就自己去死。”

她把刀架在手腕上,血珠子往下滾。

我一把奪過來攥在掌心裡,認真說好。

我辭了省院的工作,一個人扎進雲貴邊境那片三不管的地界。

七百多天,被捅過兩刀,斷過三根肋骨。

終於把害死師母的四個人全送進去了。

我拖著一身傷回來,陸笙的電話終於接通。

她語氣很平靜:

“江嶼,我結婚了。”

“跟誰?”

“周衍。”

我最好的兄弟。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師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中氣十足:

“小江啊,我沒死,當時是不得已騙了你。”

“笙笙跟小周才是真的般配,你大度一點,就成全他們吧。”

我站在出站口,攥著手機的手一直在抖。

兩年,身上的刀疤還在往外滲血。

“陸笙,你讓我大度?”

“好,我先讓你看看我不大度是什麼樣子。”

......

“上車吧,這裡不能久停。”周衍降下車窗,語氣溫和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我站在高鐵站的冷風口,沒動。

面前停著的是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

兩年前,我跑遍了本市的4S店,加價提了這輛車,寫在陸笙的名下。

現在,周衍坐在駕駛位上,單手扶著方向盤。

他手腕上戴著一塊積家大師,銀色的錶盤在路燈下晃眼。

那是我留在公寓抽屜裡的表。

副駕駛的門開了。

陸笙走下來,穿著一件質地很好的米色羊絨大衣。

她看了看我。

目光在我洗得發白的衝鋒衣上停留了一秒,又掃過我裂開一條縫的帆布鞋。

最後,停在我腹部洇出的一小塊暗紅色血跡上。

“江嶼,別鬧脾氣了,難看。”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媽還在車上等你。”

我盯著她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

兩年前,這雙眼睛紅腫不堪,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現在,裡面只剩下高高在上的悲憫。

“陸笙。”我開口,嗓子像是吞了沙子一樣啞,“你讓我去後座?”

周衍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他走到陸笙身邊,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江哥,副駕的風口有點壞了,直吹人。笙笙最近偏頭痛,受不了風。”

周衍微笑著看著我,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你這兩年在外面風餐露宿習慣了,將就一下後排吧。”

我沒理他,伸手去拉副駕的門。

陸笙擋在了門前。

她微微皺起眉頭。

“江嶼,你非要在大街上讓人看笑話嗎?”

她嘆了口氣。

“周衍好心來接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看著她護著車門的動作。

真護食啊。

就像兩年前,她護著那把要割向自己手腕的刀一樣堅決。

“好心?”我扯了扯嘴角,“開著我的車,戴著我的表,來接我這個大冤種?”

周衍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迅速看了一眼陸笙,然後無奈地攤開手。

“江哥,這車是笙笙的名字,表是她作為新婚禮物送我的。”

他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你總不能讓笙笙結了婚,還留著前男友的東西吧?多不吉利。”

後排的車窗緩緩降下。

師母探出頭,那張臉圓潤紅光,哪裡有半點死人的樣子。

“小江啊,兩年沒見,你怎麼一回來就夾槍帶棒的?”

師母往嘴裡塞了一顆車釐子,吐出核。

“那表放著也是落灰,小周現在是科室副主任,總得有點體面的行頭。你一個連正經工作都沒有的社會閒散人員,計較這些幹什麼?”

社會閒散人員。

我胸口那根斷過重接的肋骨,突然狠狠地疼了一下。

我是怎麼變成社會閒散人員的?

是為了替她這個“死人”討公道,曠工半個月,被省院直接開除的。

“師母說得對。”我點點頭,嚥下喉嚨裡的血腥味。

“死而復生的人,確實需要一些活人的東西來沖沖喜。”

師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陸笙一把拉開後座的車門。

“上車。別逼我把你扔在這裡。”

我拖著那個破舊的編織袋,坐進了後排。

剛坐下,師母就嫌惡地捂住了鼻子,往車門邊擠了擠。

“什麼味兒啊這是?一股子酸臭混著血腥味。”

她用手扇著風,抱怨道。

“笙笙,回去趕緊把車開去精洗一下,這真皮座椅別被弄髒了。”

陸笙在副駕上坐好,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江嶼,你身上的傷怎麼弄的?”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被毒販捅的。”

“行了,別編這種謊話嚇唬人。”陸笙收回視線,聲音冷淡。

“你當年去邊境,不就是想證明你比周衍有種嗎?現在你證明了,也該消停了。”

我猛地轉頭看向她的後腦勺。

證明比周衍有種?

我在邊境那片三不管的地帶,被人按在泥水裡踩斷肋骨的時候,想的是怎麼把那幾個毒販活著拖回來交給警察。

原來在她眼裡,這只是一場幼稚的爭風吃醋。

“是啊,江哥。”周衍在前面搭腔。

“其實當年的事,只是個誤會。那些人就是來收點保護費,你非要死磕到底。”

他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入市區。

“不過也多虧了你這兩年不在,我和笙笙才能看清彼此的心意。”

我看著副駕駛前的後視鏡上。

那裡原本掛著我從寺廟裡一步一叩首求來的平安符。

現在,換成了一張雙人拍立得。

照片裡,陸笙靠在周衍的肩膀上,笑得比陽光還刺眼。

我把手伸進衝鋒衣的口袋,摸到了那個沾滿我鮮血的隨身碟。

那是雲貴警方的結案回執備份。

“你們看清了就好。”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希望這輛車,你們以後開得安穩。”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