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深處無人歸_第 10 章 一年後
第 10 章
一年後。
市中心的高階餐廳裡,科室的小護士正在給我慶祝三十歲的生日。
“江主任,您現在可是咱們院最年輕的‘一把刀’,這杯酒敬您!”
小護士們嘰嘰喳喳,氣氛熱烈。
我微笑著舉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一年裡,我主導的心血管微創手術成功率達到了全省第一,不僅拿下了國家級科研獎項,還被評為年度傑出青年醫生。
生活步入了正軌。
沒有背叛,沒有吸血鬼,只有手術檯上清晰的心跳聲。
周衍的判決早就下來了。
數罪併罰,判了十二年。
聽說他在裡面因為搶不贏飯,經常被同監舍的人欺負,前陣子還因為打架被打斷了腿,現在只能瘸著走路。
至於陸笙。
我再也沒有刻意去打聽過她的訊息。
晚餐結束後,我謝絕了同事送我的好意,獨自一人走向地下車庫。
夜風微涼。
路過一條昏暗的商業街後巷時,我聽到一陣刺耳的罵聲。
“你怎麼幹活的!把紙殼子全弄溼了,這還能賣幾個錢!滾滾滾,別在這擋路!”
一個便利店老闆罵罵咧咧地踢翻了一個破舊的紙箱。
一個穿著起球的舊棉襖的女人,正彎著腰,在一堆垃圾裡拼命撿拾那些散落的紙殼。
她的旁邊,停著一輛破舊的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流著口水、歪著嘴的癱瘓老人。正是曾經不可一世的師母。
女人撿起一張溼透的紙殼,轉頭時,正好對上了我的視線。
那是陸笙。
僅僅一年時間,她整個人蒼老了十歲不止。
皮膚粗糙暗沉,手背上全是凍瘡裂開的口子。那雙曾經平靜高傲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充滿了對生活的麻木。
她看到我,手裡的紙殼猛地掉在了地上。
我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大衣,站在明亮的路燈下。
她穿著破棉襖,站在陰暗潮溼的垃圾堆旁。
就像兩道永遠不可能再相交的平行線。
陸笙下意識地想轉過身躲避我的視線,卻因為動作太急,不小心撞翻了輪椅。
師母從輪椅上摔進了泥水裡,發出“嗚嗚哇哇”的痛苦呻吟。
陸笙慌亂地去扶師母,卻因為力氣太小,怎麼也扶不起來。
她崩潰地跌坐在泥水裡,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我靜靜地看了她幾秒。
內心毫無波瀾。沒有同情,也沒有報復後的快感。
只有一種看待陌生人的冷漠。
我收回視線,拉緊了大衣的領口,繼續向前走去。
“江嶼......”
身後傳來極細微的一聲呢喃,被風一吹就散了。
我沒有回頭,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前面就是我新買的車。
明天還有一臺重要的手術在等著我。
我拿出車鑰匙,按下解鎖鍵。
車燈閃爍,照亮了前方的路。
“今天天氣不錯,明天是個大晴天。”
我對自己說,然後拉開車門,駛入了這繁華的城市夜色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