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深處無人歸_第 2 章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第 2 章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這是兩年前我用全部積蓄付了首付的房子。
當時陸笙說喜歡落地窗,我連夜找設計師改了圖紙。
電梯門開。
我拖著編織袋走到門前,習慣性地伸手去按密碼。
“滴滴滴——密碼錯誤。”
電子鎖發出冰冷的提示音。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陸笙。
陸笙從包裡掏出鑰匙,遞給周衍。
“阿衍,開門吧。”
周衍接過鑰匙,抱歉地看著我。
“江哥,不好意思啊。前陣子小區進過賊,笙笙害怕,我就把鎖芯全換了。”
他熟練地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兩圈。
門開了。
一股陌生的香薰味撲面而來。
我站在玄關處,看著客廳。
沙發換成了米白色,原本牆上我買的那些油畫全不見了,掛著幾幅巨大的婚紗照。
陽臺上,周衍的白大褂和陸笙的睡衣掛在一起,隨風飄動。
這裡已經沒有半點屬於我的痕跡了。
“鞋套在櫃子裡,你自己拿一下。”
陸笙換上那雙粉色的兔毛拖鞋,徑直走向沙發。
我開啟鞋櫃。
原本屬於我的那雙灰色拖鞋的位置,現在放著一雙嶄新的黑色男士拖鞋。
我沒穿鞋套,直接穿著那雙髒兮兮的帆布鞋踩了進去。
“江嶼!”師母在後面尖叫起來。
“你幹什麼?這地毯是小周專門從義大利訂回來的,踩髒了你賠得起嗎?”
我在客廳中央停下腳步。
轉頭看著坐在沙發上泡茶的周衍。
“我的東西呢?”我問。
周衍倒茶的手頓了一下。
他端起一杯茶,走到我面前遞給我。
“江哥,你兩年沒交物業費和房貸了。笙笙一個人壓力太大,這套房子,我們就先過戶到她名下了。”
他笑得很無辜。
“至於你的私人物品......有些放太久發黴了,我們就幫你處理了。剩下的,都在陽臺的儲物櫃裡。”
我沒接那杯茶。
直接走向陽臺。
開啟儲物櫃,裡面塞著幾個破舊的紙箱。
我隨手撕開一個。
裡面是我從醫學院帶出來的全套臨床筆記,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熬夜寫下的批註。
現在,這些筆記被撕扯得亂七八糟,上面還沾著狗尿的痕跡。
我猛地轉過身。
“十一呢?”
十一是我養了三年的邊境牧羊犬。
我走的時候,陸笙抱著十一對我說,會把它當親兒子一樣養大。
陸笙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吹了吹熱氣。
“送走了。”
“送哪了?”我攥緊了拳頭。
“周衍鄉下的親戚家。”陸笙抬起眼皮,語氣依然那麼平靜。
“十一太護主了。阿衍剛搬進來的時候,它發瘋一樣咬了阿衍的腿。阿衍是拿手術刀的,萬一感染了狂犬病怎麼辦?”
她看著我,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責備。
“江嶼,畜生畢竟是畜生,你不能要求它懂事。”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衝。
“所以你就把它送去鄉下?你不知道十一腸胃不好,吃不了剩飯剩菜嗎?”
“它已經死了。”
周衍在旁邊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我僵在原地。
“鄉下人不懂怎麼養洋狗,餵了幾天帶骨頭的剩菜,腸子劃破了。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周衍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江哥,節哀。你要是實在喜歡狗,改天我再去寵物店給你買一條。”
我看著他那隻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很白,很乾淨。
是一雙標準的,養尊處優的外科醫生的手。
我突然想起,十一很聰明,它從來不咬人。
除非,有人先傷害它,或者傷害它想保護的東西。
“周衍。”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打它了,對吧?”
周衍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委屈地看向陸笙。
“笙笙,你看江哥,他就是見不得我好。一條狗而已,難道我還故意去惹它嗎?”
陸笙重重地把茶杯磕在玻璃茶几上。
發出一聲脆響。
“江嶼,你鬧夠了沒有?”
她站起身,走到周衍身邊,擋住了我的視線。
“阿衍被狗咬了,去打了五針狂犬疫苗,發了兩天的高燒。你一回來不問他的傷,反而為了一條死狗在這裡興師問罪?”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說沒有我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她用一種看仇人的目光看著我。
“陸笙,那是我養了三年的狗。”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自己。
“那是你的選擇,江嶼。”
她冷冷地說。
“是你自己要拋下一切跑去那種窮鄉僻壤的。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好一個付出代價。
我點點頭,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
“客房還沒收拾出來,堆的全是我的雜物。”
周衍適時地開口,打破了僵局。
“江哥,今晚你就在沙發上湊合一宿吧。明天我們再去給你找個便宜點的出租屋。”
師母打了個哈欠,從沙發上站起來。
“行了,折騰一天累死了。笙笙,小周,我們回屋睡覺。”
她走到主臥門口,轉頭看了我一眼。
“小江,晚上睡覺別打呼嚕,小周明天還要上臺做手術呢,睡眠淺。”
主臥的門當著我的面關上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看著茶几上那杯早就涼透的茶水。
腹部的傷口一陣陣地抽痛。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張律師。兩年前我放在你那裡的那份遺囑和房產公證,明天幫我啟用一下。”
“對,不給他們留了。”我結束通話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