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全村的牲口免費看病，被趕走後他們的牲口全染上瘟疫_第十二章 12他把錢塞到我手裡

第十二章

12

他把錢塞到我手裡。

我把錢接過來，抽出兩張一百的遞回去。

“市場價就是市場價，不多收。”

老趙接過錢，嘴唇動了動，話還沒說出口，村口大路上傳來了汽車引擎聲。

三輛公務車停在槐樹底下，打頭那輛的車門上印著“省農業廳”四個字。

楊處長第一個下車，手裡拿著兩份紅標頭檔案。

後面跟著老方和兩個穿白大褂的技術員，抬著兩個大箱子。

老方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一夜沒睡？”

“廢話。”

他把手裡的一份檔案遞過來，聲音忽然變得正式起來。

“墨言同志，口蹄疫特效疫苗正式透過農業部審批，配方持有人是你。這份是審批檔案，你看看。”

我接過檔案翻開，紅頭標題下面蓋著鮮紅的公章，審批編號在晨光裡清清楚楚。

我把檔案合上，遞給老方。

“別給我看。給鄉親們看。”

老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了一聲之後轉身走到曬穀場中間，清了清嗓子。

“清水村的鄉親們，都出來一下，有件事要當著大家的面宣佈。”

村民們陸陸續續從各家各戶走出來，有的還端著早飯，有的抱著孩子。

曬穀場上黑壓壓站了一片人，比昨天周德勝趕我走的時候人還多。

老趙站在最前頭，張嬸抱著母雞擠在旁邊，王大爺拄著柺杖站在人群最外面。

老方舉起手裡的紅標頭檔案，聲音洪亮，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件事。農業部已於昨日正式批准由墨言同志主持研發的口蹄疫特效疫苗投入生產使用。該疫苗的配方持有人，就是我身邊這位，墨言。”

他用手指了指我。

“墨言同志的真實身份，是省農科院動物疫病防治研究所研究員、省動物疫病首席專家、口蹄疫特效疫苗研發組組長。他在清水村駐村三年，是為了完成疫苗的臨床資料採集工作。”

曬穀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

老趙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拍了後腦勺。

張嬸懷裡的老母雞又撲騰了一下，雞毛飛了兩根，她都沒注意到。

楊處長走上前，展開第二份紅標頭檔案。

“第二件事。省農業廳正式任命墨言同志為清水村動物疫情防治工作組組長，全權負責本次疫情的處置和後續防疫工作。”

他把檔案合上，目光掃過人群。

“另外，德勝飼料廠法人代表周德勝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涉嫌生產銷售偽劣飼料、危害養殖業生產安全、行賄國家公職人員等多項罪名。相關涉案人員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楊處長的話音剛落，張嬸頭一個反應過來，把手裡的老母雞往地上一放，使勁鼓起了掌。

緊接著老趙也鼓起了掌，然後是孫大爺，然後是王嬸，然後是所有人。

曬穀場上的掌聲響了很久，久到村口槐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

老方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還有個事沒告訴你。疫苗的事被上面報給了農業部，下週有個表彰大會，你得到場。”

我把空藥箱從地上提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表彰的事以後再說。先把中毒的牲口全部複查一遍。”

老方搖了搖頭，拍了拍我的肩膀。

“還是這個德行。”

我把藥箱揹帶重新挎上肩頭，藥箱空了，背在背上輕飄飄的。

我轉過身，面對著曬穀場上黑壓壓的人群，陽光從槐樹葉縫裡漏下來，晃得人眼花。

老趙從人群裡走出來，走到我跟前，把我昨天擱在他腳邊的那個舊藥箱撿了起來，雙手捧著遞過來。

“墨大夫，你的藥箱。”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磨掉漆皮的藥箱。

“這個不要了。省廳給我配了新的。”

老趙的鼻子一酸，嘴角往下癟了一下，聲音又開始發抖。

“墨大夫，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們？”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張嬸、王大爺、孫大爺，還有曬穀場上站著的三十多張熟面孔。

三年了，這些面孔我看過無數遍。

在牛棚裡，在豬圈裡，在凌晨三點急促的敲門聲裡。

我伸手接過那個舊藥箱，擱在腳邊，然後把老方遞過來的新藥箱開啟，從裡面拿出一盒疫苗。

“老趙，這盒疫苗是第一盒正式批號的口蹄疫疫苗。給你家那頭母牛打上，從今天起，清水村不會再有一頭牲口死於口蹄疫。”

老趙接過疫苗，低頭看著盒子上印的批號，嘴唇哆嗦了半天，什麼都說不出來。

張嬸在他後面踮著腳喊。

“墨大夫，那你以後還留在咱村嗎？”

我背上新藥箱，新揹帶有點硬，勒在肩上有一種陌生的觸感。

“留。我的專案還沒完，後續還有兩種疫苗要在清水村做臨床。不過這次我可以提前告訴大家了。”

我掃了一圈曬穀場上的村民，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省動物疫病防治研究所研究員墨言，向清水村全體村民正式報到。”

曬穀場上的掌聲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響，混著笑聲和喊聲。

張嬸的母雞嚇得咯咯直叫，從她懷裡蹦到地上，拍著翅膀滿場亂竄。

老趙把疫苗盒高高舉起，衝身後的村民大聲喊。

“聽見沒有！專家！咱村的！”

我站在槐樹底下，看著眼前這群昨天還低著頭不敢看我的人，嘴角那道結了痂的傷口忽然裂了一下，滲出一點血絲。

我抬手擦了擦嘴角，笑了一聲。

這是三天以來我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