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全村的牲口免費看病,被趕走後他們的牲口全染上瘟疫_第二章 2拖拉機把我撂在國道路口

第二章

2

拖拉機把我撂在國道路口,天已經擦黑了。

我跳下車斗,拍了拍滿身的稻草屑。

藥箱沒了,背了三年,擱在老趙腳邊了。

那裡面還有兩瓶剛配好的消炎藥,本來明天要送去給孫大娘家羊羔子的。

現在用不著了。

我沿著國道走了兩裡地,路邊有個加油站,加油站旁邊有個小賣部。

我推門進去,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光頭,正嗑著瓜子看手機。

“老闆,有煙嗎?”

光頭抬頭掃了我一眼,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包煙扔過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把手裡瓜子往桌上一拍。

“你是清水村那個獸醫吧?”

我點菸的手停了一下。

“你認識我?”

光頭把胳膊肘撐在櫃檯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丈母孃就在清水村,她家那窩兔子拉肚子,是你給治好的,沒要錢。”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扣,收起笑臉,聲音壓低了半截。

“你的事我聽說了。下午我丈母孃打電話過來,說村裡來了個人,把你趕走了。”

我彈了彈菸灰,沒說話。

光頭往前又湊了湊,跟搞地下工作似的。

“你知道趕你走那人是誰嗎?”

“不知道。”

“他叫周德勝,隔壁鎮上開飼料廠的。這人名聲臭得很,飼料裡頭摻鋸末,前年把人家的豬吃死了幾十頭,賠了點錢了事。”

我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中。

光頭往後一靠,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

“他現在盯上你們清水村了。你在村裡免費看病,他沒機會下手。不趕你走趕誰?”

我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菸屁股變了形。

“你怎麼知道這些?”

光頭一攤手。

“我開小賣部的,什麼訊息不過我的耳朵?周德勝那廠子就在鎮東頭,大煙囪,紅磚牆,好認得很。”

我沉默了兩秒。

“多謝。”

光頭擺擺手,追到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

“你要去哪?這大晚上的。”

“還沒想好。”

“往東走三里地有個鎮子,鎮上有個招待所,六十塊錢一晚,先去湊合一宿。”

我點了點頭,把外套拉鍊拉到下巴底,走進了夜風裡。

身後傳來光頭一聲嘆氣。

“好人沒好報啊。”

我聽見了,沒回頭,腳步也沒停。

走到鎮上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街上空蕩蕩的,只有一家燒烤攤還在冒煙。

我找到了那家招待所,門臉窄窄的,老闆娘坐在前臺打瞌睡,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住店。”

她從抽屜裡翻出一把鑰匙,鑰匙牌上用圓珠筆寫了個數字。

我接過鑰匙,又問了一句。

“老闆娘,跟您打聽個事,周德勝的飼料廠在鎮東頭?”

老闆娘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收了回去。

“你打聽他幹啥?”

“隨便問問。”

她把鑰匙往桌上重重一頓,聲音都硬了。

“小夥子,我勸你別瞎打聽。周德勝這個人,鎮上沒人敢惹。”

我握著鑰匙上了樓,樓梯吱嘎吱嘎響。

進了房間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上那灘水漬出神。

手機在褲兜裡硌得慌,掏出來按了開機鍵,螢幕亮起來。

未接來電四十六個,全是一個備註名:方。

我盯著那個字看了五秒鐘,劃開簡訊打了幾個字,又一個一個刪掉。

最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枕頭底下,閉上了眼睛。

鎮上偶爾有摩托車突突突駛過,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我把被子扯到胸口,翻了個身,床板吱嘎響了一聲。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震醒的。

螢幕亮著,四十七個未接來電。

備註名還是那個字:方。

我揉了揉眼睛,把手機翻了個面,起床洗了把臉。

出了招待所,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鎮上的早市正熱鬧。

我站在路邊看了兩分鐘,肚子裡咕嚕叫了一聲。

昨天到現在,一口東西沒吃。

我摸了摸褲兜,還剩一百來塊錢。

剛要往包子鋪走,路對面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讓開讓開!”

一輛三輪車橫衝直撞地開過來,車斗裡摞滿了飼料袋子。

袋子上的商標印得花裡胡哨,四個大字:德勝飼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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