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城的火光燒紅長夜,我穿著鳳袍飲下那盞鴆酒。
城外是鎮北王蕭徹的大軍,
蕭徹奪走了我的一切,但我並不恨他。
前世我作為世家貴女奉旨聯姻,嫁給了身負賢名的瑞王。
我信他仁厚賢明,甘願做他的棋子。
殊不知所謂賢良卻是豺狼,
瑞王攪動朝堂,玩弄權術,萬千生靈淪為他謀奪皇位的棋子。
而我,在兵敗城破之後,才看破他的偽善涼薄。
毒入喉腑,痛意遍佈全身。
再睜眼時,我竟回到了老皇帝尚在,一紙婚書要將我嫁給瑞王之時。
01
我死在了紫宸殿的白玉階前。
金漆樑柱染滿鮮血,宮人的哭嚎、兵器碰撞的巨響充斥整座宮城。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的夫君瑞王。
皇帝年邁,為了穩固幼子的儲位,需要世家女子和宗室聯姻。
一道聖旨下來,我被指婚給了瑞王。
瑞王是皇帝最小的胞弟,朝野上下人人都稱頌瑞王賢德仁厚,風骨卓然。
閨閣之中,多少女子羨慕我得此良人。
那時我也信了。
老皇帝駕崩,瑞王被封為攝政王,輔佐六皇子繼位。
六皇子資質平平,可是他母妃受寵,又有一個勢大的母家,便穩穩坐了儲君的位置。
新帝軟弱,外戚把持朝政,朝堂內外烏煙瘴氣。
時日漸久,百姓更是一片怨懟。
彼時已是藩王的大皇子得了鎮北王的支援,取而代之登上了皇位。
那時的我以為大皇子能力出眾,會是個良君。
帝位更迭也不過是撥亂反正,為國鋤奸。
誰知大皇子登基後,第一件事便是削藩。
剋扣北境糧草,甚至勾結外敵,只為了壓制蕭徹。
邊境將士飢寒交迫,塞外敵寇屢屢叩關,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天下怨聲載道之時,瑞王站了出來。
他對我說「卿卿可願與我一起為民請命」。
我滿心歡喜,天真以為真正賢明的君主是我愛重的夫君。
瑞王手裡有京畿重地的兵權,而我身後則是根深蒂固的世家。
就這樣,瑞王架空了大皇子,成了真正的攝政王。
大皇子禪位詔書一下,瑞王成了新帝,而我也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后。
我原以為一切都會重新步入正軌。
直到鎮北王蕭徹舉兵刀入了皇宮。
刀光遍地,大勢已去。
我才一層層剝開瑞王溫潤的皮囊,看清內裡全是野心與算計。
所謂賢名,全是偽裝。
所謂家國,也不過是他登頂的墊腳石。
早在大皇子登基之前,他就已經籠絡了大皇子,暗中扶他上位。
而大皇子上位後削藩扣糧,也有他的授意。
他就這樣一步步為自己謀奪皇位鋪路。
我嫁給他數年,心甘情願成為他籠絡世家的工具。
卻這樣眼睜睜看著無數人因他的權欲送命。
我雖然出身世家,但我從小便要強,不止女紅針織,四書五經、文史道理我都用心去學。
瑞王確實愛我,但不妨礙他姬妾成群。
他並不信我,從來不肯將他的謀劃對我全盤托出。
他不覺得我是可以交付天下,推心置腹信任的盟友,只當我是一個囿於深宅的女子。
只恨我自己識人不清被他矇蔽,也做了這遊戲天下的罪人。
萬念俱灰之下,我拿起一盞鴆酒,一飲而盡。
毒意席捲五臟六腑,彌留之際,我最後看見的畫面,是領兵入宮的蕭徹。
一身血染戰甲,立在紛亂宮闕之中......
02
重生這件事,來的毫無徵兆。
上一秒我倒在白玉階前,自盡而亡。
再睜開眼時,刺骨的劇痛消散,紅燭燒了半截。
銅鏡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熟悉又陌生。
這是十四歲的我。
我摸了摸咽喉,那裡完全沒有毒酒燒過的灼痛。
窗外有人走動,腳步聲很碎,像小丫頭端著水盆來回。
我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臉。
好痛!
我居然真的回來了。
回到賜婚瑞王的聖旨還沒有下達的時候。
前世的命運懸在頭頂。
按照原本的軌跡,不出三日,宮中便會降下聖旨,將我賜婚瑞王。
父親會奉接聖旨,全族會以此為榮。
而我會嫁入瑞王府,跌入那一場精心編織好的騙局。
我靜靜坐著,思索良久,等到天邊泛白。
我去找父親,直言我要嫁給鎮北王蕭徹。
父親大驚,只當我瘋了,再三勸我。
滿京城人人皆知,蕭徹常年駐守苦寒邊塞,把世家嫡女嫁去北境,在所有人眼裡都是一樁苦差。
蕭家是跟著太祖打天下的將門之家,蕭家先祖被封了異姓王,此後蕭家世代鎮守邊境。
若說要同宗室聯姻,鎮北王蕭徹也是一個選擇。
可與瑞王一比,兩相權衡,誰都會覺得嫁給瑞王才是最好的選擇。
父親勸我不過,思慮再三,還是依了我。
聖旨一齣,朝野譁然。
出嫁前夜,府裡的人陸陸續續來賀喜。
嬸孃拉著我的手抹淚,嘆息我要嫁去北境那苦寒之地,讓我千萬要保重自身。
我笑了笑,沒說話,心裡一片清明。
上輩子我嫁給瑞王,全家跟著榮光。
到最後兵敗城破,逆臣之家,大抵也被抄了個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