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江月_第7章 父親起初還在廬州坐得住
父親起初還在廬州坐得住,後來眼見著門客一個個落馬,終於慌了神,連發數封急信求我出手。
我回他:
「父親莫慌,女兒自有分寸。甄家是後族,陛下總要給幾分顏面。」
「只是如今風聲緊,父親務必收斂些,不該留的東西儘早處置了,莫叫人拿了把柄。」
父親信了。
他連夜燒燬了私賬,遣散了府中死士,又將各處隱匿的產業一一變賣。
他以為這樣就能保住甄家。
可他燒的那些賬冊,我早半年就讓暗衛謄抄過了。
等到第三年入秋,甄家明面上已是乾乾淨淨的清白人家了。
可乾乾淨淨的甄家,也就再也沒有別的倚仗了。
不到三月,蕭珩就藉著通敵叛國的名義,將甄家滿門獲罪。
甄應昌勾結前朝餘孽,私藏傳國玉璽,草菅人命十一條,被處以秋後凌遲。
嫡母、陳姨娘等從犯,依律流放三千里。
至於甄家其餘族人,詔書明言:「念端慧皇后仁德,特赦甄氏宗族其餘人等,免其株連之罪,歸籍為民。」
至於我,身為甄氏之女,雖未參與其罪,卻難免有愧於國法。
陛下特赦我退居佛堂,為大周祈福,以贖甄家之過。
摺子遞出去,隔了兩個時辰,蕭珩來了鳳儀宮。
他到的時候,我正在收拾東西。
蕭珩站在門口,看了我半天。
「你倒是個利落的。」他開口, 嗓音有些啞。
「陛下過獎。」我繼續疊衣裳, 頭也沒抬。
他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說:「你那些姐妹, 朕可以網開一面。」
我點點頭:「謝陛下。」
蕭珩沒有走, 他靠在門框上, 像是在斟酌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你若願意留下, 朕仍願尊你為後。
」
我手上動作不停,聲音平靜:「臣妾心願已了, 志不在此。」
他沉默片刻, 似是想說什麼,最終也沒有開口。
18.
那晚蕭珩離開後,我獨自在鳳儀宮坐了一整夜。
天亮時分, 我寫了一封長信,讓沉碧送去棲梧殿。
信裡寫了什麼,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只是隔日午後, 沈氏破天荒踏出了棲梧殿,親自來了鳳儀宮。
她在我對面坐下, 沉默了好一陣, 才開口:「你的信,我看了。」
「姐姐覺得如何?」
沈氏端起茶盞,過了很久, 她才輕輕說了一句:「假死脫身,隱姓埋名。你若留下, 這鳳儀宮永遠是你的。」
我笑了笑, 說:「姐姐,這宮裡最金的籠子,也是籠子。」
她看著我, 目光復雜, 到底沒有再勸。
半月之後,宮中忽然傳出訊息,皇后染了急症, 高熱不退, 太醫院束手無策。
蕭珩接連三日罷朝, 守在鳳儀宮外,滿宮上下噤若寒蟬。
第四日清晨,鳳儀宮傳出喪鐘。
訊息傳遍天下時,廬州甄家已經淪為階下囚的甄應昌在牢中聽到,當場吐了一口血,昏死過去。
同日,蕭珩下旨,追諡元后為「端慧皇后」,葬於皇陵東側。
又在同一天,冊封沈氏為繼後, 入主鳳儀宮。
與此同時, 廬州城外十里, 一間不起眼的茶棚裡。
一個穿著青布衣裳的女子正坐在角落裡。
她頭上插著一支白玉簪,簪尾有道細細的裂紋。
一碗麵吃完,女子起身, 牽著一匹棗紅小?,晃晃悠悠沿著官道走遠了。
秋風捲過路邊的落葉,將那茶棚的帳頂吹得獵獵作響。
遠處廬州的輪廓在暮色裡漸漸模糊。
她再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