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江月_第3章 嫡母眯起眼睛
嫡母眯起眼睛,父親也緩緩轉頭,目光落在我身上,沉聲道:「九娘,你可有話說。」
我抬起頭來,神色茫然又無辜。
「七姐姐說的,確是實情。」
「可那日是七姐姐主動向我討要的安神藥,我也告訴過她,烏圭子若與檀香同用,會起紅疹。」
「這是七姐姐討要的藥,怎麼會進六姐姐的藥碗裡呢?」
七娘渾身一顫,「藥是我下得不假,可我只是想讓六姐姐吃個教訓,六姐姐平時待我苛刻...」
話落,父親忍無可忍,一掌揮在七娘臉上。
「孽畜,你還敢狡辯!」
6.
七娘謀害嫡姐一事傳出,名聲盡毀。
嫡母恨她算計六娘,父親厭她蠢笨不堪。
陳姨娘在院外哭了一整夜,父親都沒有心軟。
恰好京中有一位閒散宗室,年過四十,比父親還大。
家底殷實,卻終日只知宴飲玩樂,後院姬妾成群。
這人正託媒人尋訪容貌姣好的女子納為侍妾,父親當即敲定,將七娘送過去做妾。
「到底是宗室門第,家境優渥,入府不愁吃穿。」
話說得冠冕堂皇,府里人人心知肚明,七娘已成棄子。
七娘走那日,我去送她。
她瘦了許多,眼窩深深凹陷。
「九妹妹,我早該想到的。」
「你給我的那兩包藥,從一開始就是餌吧。」
我沒有否認,只是替她整了整衣領。
七娘任我擺弄,忽然輕聲開口:「九妹妹,我與你有何仇怨?」
我手指頓了一下。
「從小到大,我從沒欺負過你,旁人都笑你,我也沒有跟過一句嘴。」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你為何要害我?」
我看著她那張蒼白憔悴的臉,沉默了很久,忽然輕聲開口。
「九年前,我姨娘生產那日,曾用過一碗安胎藥。
」
小桃離府前,曾告訴我,藥是嫡母讓人送來的。
這話不假。
可小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姨娘生性謹慎,又是從風月場裡出來的,她明知嫡母佛口蛇心,又怎會在這種緊要關頭用她的藥呢。
姨娘出身低賤,人又低調寡言,在人心詭譎的甄府,常受到輕視。
只有同為婢女出身,又常年受嫡母打罵的陳姨娘,與她交好。
那碗藥,是陳姨娘親手端來的。
思緒回籠,我看向尚且茫然的七娘。
笑了笑,沒再開口。
所謀之事尚未成功,其中緣由,我自然是不會告訴她的。
「七姐姐,一路保重。」
6.
七娘的事在府裡傳得沸沸揚揚,連帶著六孃的名聲也徹底壞了。
嫡母雖恨七娘下作,可六娘眾目睽睽之下與侍衛衣衫不整,再怎麼遮掩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父親只好將六娘送往城外莊子上,對外只說身體抱恙,需靜養調理。
六娘一走,參選的名額自然空了出來。
一時間,甄家餘下的女兒都活躍起來。
十一娘請了京城最好的畫師私下授藝,十二孃日日苦練吟詩作賦,連平日最不起眼的十四娘,都求到她姨娘跟前,央著去學了茶道。
人人卯足了勁,都想搶那最後一個入宮的名額。
唯有我,還是老樣子。
每日去林先生院裡臨帖,回來便關了院門,足不出戶。
下人們背地裡議論,都說九姑娘是徹底認命了。
我聽了只是笑笑。
不過月餘,甄家的女兒就接二連三出事。
先是十一娘在湖邊作畫,不慎滑落下來湖中,接著是十二孃,外出時意外摔了右手。
接二連三的意外,讓府裡漸漸生出些古怪的流言。
可查來查去,什麼證據都沒查到。
漸漸地,姐妹們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帶了防備。
明裡暗裡的爭鬥愈發兇狠,到最後,滿府上下,人人帶傷,竟只剩了我一個完好的。
9.
那日傍晚,父親傳我到書房。
「九娘,你可知我為何傳你?」
書房裡燈火通明,父親坐在案後,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我抬起頭,神色坦然,「父親想必已經查清楚了。」
「查清楚?」
他冷笑一聲,將手中冊子重重拍在案上。
「你以為你做得很乾淨?」
我沒有辯解,反而是直接承認。
「是女兒做的。」
父親一怔,似是沒想到我就這般承認了。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為什麼?」
「因為女兒想去皇都。」
我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他,「甄家需要一個人入宮,而女兒要那個位置。」
父親靠回椅背,面上沒什麼反應。
「甄家女兒無數,人人都想要那個位置。」
話外之意,我容貌平平,才藝中庸,憑什麼選我?
父親眼中似有嘲諷,「就算親生的不中用,族兄還有上百個適齡女子,選一才貌雙全之人,並非難事。」
「可我能做得更好。」
屋裡的燭火晃了晃。
我立在原地,沒有退縮。
「當今新帝本是草莽出身,在民間已有髮妻,女兒斗膽問您一句,新帝為何不立髮妻為後,而是要在世家貴女中選後?」
「只是喜新厭舊,看不上糟糠髮妻嗎?」
當然不是。
天下初定,世家盤踞朝堂已久,對他這位新皇虎視眈眈,新帝娶世家女,看似是選後,實則是為安撫各大世家。
我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他要的,從來不是容貌傾城、才藝卓絕的女子。他要的,是一個足夠聰明、能在這後宮裡替他穩住局勢的皇后。」
10.
父親沉默了片刻,指尖緩緩叩擊案面。